水浒杂谈-孙立还是适合在地煞

(戴敦邦水浒人物谱）

老生常谈，孙立确实比较冤，出场享受天罡待遇的外貌描写与赞诗，感受一下：孙提辖下了马，入门来，端的好条大汉，淡黄面皮，落腮胡须，八尺以上身材，姓孙，名立，绰号病尉迟，射得硬弓，骑得劣马，使一管长枪，腕上悬一条虎眼竹节钢鞭，海边人见了，望风而降。有诗为证：胡须黑雾飘，性格流星急。鞭枪最熟惯，弓箭常温习。阔脸似妆金，双睛如点漆。军中显姓名，病尉迟孙立。实力和战绩配得上天罡，屈居地煞主要是犯了江湖大忌出卖师兄栾廷玉，以及宋江刻意打压登州派的结果。但假设赋予其天罡地位，那么他座次和职位如何安排，谁应该从天罡中剔除，剔除的人的职位座次如何安排，是否影响到其他人？

关于天罡剔除谁，网络上比较流行的观点有：穆弘、雷横、二解、杨雄，张横。但冷静分析，这些人孙立一个都替代不了。因为座次安排，不止根据实力，也是政治斗争，派系势力平衡的结果，主动权掌握在宋江和吴用这两个老奸巨猾的实权派手里。

一，穆弘，低调的实力派，笔者非常欣赏的好汉。

揭阳镇恶霸大地主，一把火烧了自家庄园，带资带人入股，这就决定其座次不可能在地煞。出场赞诗：宋江看那穆弘时， 端的好表人物。但见：面似银盆身似玉，头圆眼细眉单，威风凛凛逼人寒。灵宫离斗府，佑圣下天关。武艺高强心胆大，阵前不肯空还，攻城野战夺旗幡。

智取润州时诈献粮，面对严阵以待的吕师囊与全副披挂的江南十二神及率领的精兵，是穆弘出面对话，原文：吕枢密道：“你父亲陈观，如何不自来？”穆弘禀道：“父亲听知是梁山泊宋江等领兵到来，诚恐贼人下乡扰搅，在家支吾，未敢擅离。”吕枢密道：“你两个那个是兄？”穆弘道：“陈益是兄。”吕枢密道：“你弟兄两个曾习武艺么？”穆弘道：“托赖恩相福荫，颇曾训练。”吕枢密道：“你将来白粮，怎地装载？”穆弘道：“大船装粮三百石，小船装粮二百石。”吕枢密道：“你两个来到，恐有他意！”穆弘道：“小人父子一片孝顺之心，怎敢怀半点外意？”吕枢密道：“虽然你是好心，吾观你船上军汉模样非常，不由人不疑。你两个只在这里，吾差四个统制官引一百军人下船搜看，但有分外之物，决不轻恕。”穆弘道：“小人此来，指望恩相重用，何必见疑！”对答如流，分寸拿捏到位，其胆识和应变是在场李俊等二十一人不及的，这段文字容易被忽略。这个任务实凶险艰巨。寻常草莽，谈吐不当会被识破，普通恶霸，气场不够镇不住吕师囊，该角色非穆弘不能担任。

武力表现虽不多，但马步水三栖全能。和李应、刘唐品字围攻卢俊义，后诈败。李应拥有十七八合击败祝彪的好战绩，刘唐出场时自述“小弟不才，颇也学得本事，休道三五个汉子，便是一二千军马队中，拿条枪，也不惧他”，吴用点评“这个令甥端的非凡，是好武艺。小生在篱笆里看了。这个有名惯使朴刀的雷都头，也敌不过，只办得架隔遮拦。若再斗几合，雷横必然有失性命，因此小人慌忙出来间隔了。” 三人组中如果有人掉链子，就无法游刃有余地引诱卢俊义这个作者钦点的天字号第一高手，因此笔者倾向于三人一个水平，且有默契。定位给八骠级正合适。

李逵下山闯祸，穆弘道“我去寻他回寨”。李逵吃软怕硬，穆弘能拖着李逵就走，李逵没有反抗。虽然金老汉也曾拖着鲁达走，但当时鲁达看到悬赏令正在疑惑，金老汉则是奋力第一时间保护鲁达。

李逵能服穆弘，还有一个细节：大聚义后安排岗位：北山第一关，穆弘、李逵守把。论座次，李逵还在穆弘前面，但职务却是穆弘为正李逵为副，宋江安排穆弘看管这个刺头，是对穆弘的信任和肯定。

二，雷横，步军正将。虽然人品方面有”心胸扁窄“的负面评价，在救晁盖时也不如朱仝圆融巧变，结局惨淡，是唯一被临阵斩杀的天罡。但其救过晁盖、宋江两任寨主，斩杀过高俅之弟高廉，和朱仝搭档出战，同时战平御前飞龙飞虎，这就决定了其也不可能屈居地煞。另外之前在《龚旺、丁得孙奇怪的职位》篇中提及平衡马步军头领人数的考虑，需要保证天罡中步战高手的人数，雷横能跳数尺阔涧，膂力过人，是合适的人选。

三，杨雄，同前，步军正将。虽才智胆略不如石秀，但是面对燕青偷袭，以一记快准狠的反击直接将其制服，表现出不俗的应变和武力，与石秀多次搭档出战，辅佐卢俊义，未曾掉链子。在凶险的征方腊中生还，是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四，二解，同前，步军正将。猎户出身，山地特种兵，出场时的评价为“兄弟二人有一身惊人的武艺”，只是单挑表现不多，造成战功被低估，属于劳模。古代军人四大战功：先登、破阵、斩将、夺旗，兄弟二人一个不缺。祝家庄、曾头市、大名府，均有混战中放火，搅乱，斩将的战功，征辽国被辽军冲散，解珍、解宝、杨林、石勇收拢二千余人归队，比只顾小团体跑路的关胜、呼延灼表现好，破辽阵冲入中军砍翻帅字旗。守把山前南路第一关，请细品这个岗位职责。虽然二解入天罡有打压分化登州派的事实存在，但无可否认，兄弟二人够格。

五，张横。水军头领，张顺之兄，水军头领只有八位，其中还有两位地煞。十分稀缺，因此张横不应去地煞。江州三霸中，张横张顺称霸浔阳江，与李俊、穆弘分庭抗礼，三足鼎立，是有手腕的。在反高俅围剿和征方腊时，张横也有斩获，对得起天罡正将的身份。

那么谁才应该去地煞，我的意见是：戴宗。金圣叹评价戴宗：除却神行，一件不足取。宋江刺配江州时，戴宗表现出基层小公务员的势利嘴脸，敲诈恐吓宋江，吃软怕硬；给蔡九知府送假信时被揭穿，无法为自己合理辩解，其人品和才智均无亮点。其安身立命的唯一技能是神行法，诚然在信息不发达的当时，神行法能带来第一手的情报，属于稀缺人才，但是大宋第一炮手凌振、神医安道全、甚至梁山第二法师樊瑞的独门绝学的战略价值意义，并不比戴宗逊色，他们都只处于地煞中游。戴宗能进天罡，完全是宋江优待自己亲信的结果。

假设孙立替换戴宗，看似为孙立平反了，但随即引发一系列的问题，职位该如何调整？

马军八骠骑会是：花荣、徐宁、杨志、孙立、索超、张清、朱仝、史进。穆弘进步军头领，步军头领将是十一位，这都问题不大。

但是座次的第39位又给谁？谁来填补孙立的小彪将职务，和黄信搭档，担任林冲副将呢？把燕顺、杨林或周通其中一人改为步军将校，将龚旺、丁得孙改为小彪将并不可行，理由在《龚旺、丁得孙奇怪的职位》中已述，十六小彪将是九宫八卦阵八个方位主将的副将。顶替孙立的人选须具备和黄信接近的实力，最好还是前朝廷军官，也不能拆散其他固定搭档。

结果你会发现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原先看似不合理的安排，其实作者（们）早已深思熟虑，并做出了相对合理的安排。孙立还是在地煞更妥当。

这就引发了另一个思考，名著之所以为名著，是因为作者在人生经历，专业水平，认知层次上有独到之处，作者通过孙立屈居地煞传达给读者的信息，绝非只是孙立犯了江湖大忌和打压分化登州派，还有就是在构思创作故事整体脉络时，就已经细致分析研究了整个体系并做出了合理的规划，顺着拟好的大纲，逐步用精湛的表达功力和写作技艺将富有灵魂和哲思的信息通过文字呈现给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