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论苏辙的济南情结

李梦媛

宋神宗熙宁六年(1073)夏，时年35岁的苏辙出任兴德军(治所在今济南)掌书记，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始余在京师，游宦贫困，思归而不能。闻济南多甘泉，流水被道，蒲鱼之利，与东南比，东方之人多称之。会其郡从事阙，求而得之。”似乎他全是因为思慕济南的甘泉流水而来。其实不然，苏辙有深厚的济南情结，遇见济南、选择济南、喜爱济南是一种必然。

一

苏辙深受儒家文化的影响，有《论语拾遗》《孟子解》《诗集传》《春秋集解》等经学专著。他尤其尊崇孟子“养吾浩然之气”。少年就以正直敢言成名，嘉祐六年(1061)的八月，举行了一场制科考试。仁宗这次出的科目是“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也就是选拔敢说真话、敢于批评时政的人。二十三岁的苏辙直言上谏。在答卷中他先指责官家怠于政事。苏辙又以历史上好色误国的六个昏君为例，告诫皇帝不能“惟妇言是听”，听闻“陛下自近岁以来，宫中贵姬至以千数，歌舞饮酒，欢乐失节，坐朝不闻咨谟，便殿无所顾问”，“好色于内而不害外事”。他还指责官家滥用民财：“陛下赋敛繁重，百姓日以贫困，衣不遮体，是陛下未得以财结民也。吏之不仁，尚可以为吏之过，赋敛之不仁谁当任其咎？”

主考官司马光钦佩勇敢正直的年轻官员苏辙，欣赏这样直指时弊、有益国家的好文章，这场考试的名目就是“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写作这篇文章本身就是切题的行为。仁宗皇帝也很欣赏苏轼苏辙兄弟。《宋史·苏轼列传》记载：宋仁宗看了苏轼苏辙的试卷，很高兴，回到后宫对曹皇后说：“朕今日为儿孙得两宰相矣”。苏辙的才华是的到皇帝认可的。但当时担任知制诰的王安石却不喜欢苏辙，不肯给他起草委任状。这也是苏王交恶的发端。也正是因为王安石对苏辙的敌意，后来担任陈州州学教授岁满的苏辙，在熙宁六年夏，虽然受文彦博举荐担任河阳州学教授，但不赞成王安石“新学”的他，不可能得到王安石的同意继续担任教授。所以他才离开陈州，转赴齐州。圣贤故里、儒家文化的发源地，显然对苏辙有极大的吸引力。

二

苏辙在济南获得了友情、亲情。苏辙受新党排挤，京师无立足之地，富庶之地，也不可能安排苏轼的弟弟。济南（齐州）当时属于京东路，地位处于青州、郓州之后，不算冲要之处，正当崛起之势。前任太守曾巩多有政绩，大大提升了济南的文化底蕴，文人墨客多聚集于此。苏辙到了齐州，前后三个上司都姓李，还都是被王安石排挤下来的官员，他们政见相同，意气相投，彼此相处得都不错。第一位是李师中，字诚之，宋应天府楚丘(今山东曹县)人，熙宁六年(1073)九月由登州改知齐州。担任齐州知州的时间虽然不长，仅仅半年多，却也颇有惠政。李师中之后，天章阁待制、右谏议大夫李肃之继任齐州知州，也是颇有政绩。修建了城东的闵子祠，府城西门外的泺源石桥。第三位是苏辙昔日在制置三司条例司的同事李常，他也是苏门四学士之一黄庭坚的舅舅，和苏辙关系很好。他乡遇故知，两人公务之余，常结伴出游，诗词酬唱。府学教授孔武仲和他过从甚密，在研讨经学学问中苏辙也得到很大的快乐。

苏轼因为弟弟在齐州，申请到临近的密州工作，只为和兄弟相依相守。熙宁七年（1074），苏辙的幼子苏远在历下出生。因适逢寅虎年，苏辙为其取乳名为“虎儿”。正在赴密州知州任途中的苏轼听说此事后，立即作《虎儿》诗一首为贺。苏辙接到苏轼的诗之后也作了《和子瞻喜虎儿生》一诗相和。济南山温水暖，民风淳朴，温暖了才华横溢、坎坷流离的苏辙。

三

苏辙一生“忘身忧国之诚、心系百姓疾苦”，在儒家文化发源地，践行自己的儒家政治理念，为百姓谋福利，也实现了苏辙的人生理想。《论语》曰：“士不可以不弘毅。”苏辙来济南的时候，正赶上齐州“大旱几岁，赤地千里，渠存而水亡”。灾民流离失所，社会骚乱不安，一到任就忙得不可开交。苏辙在赈灾救民时，既看到执行新法给老百姓带来的苦难，又看到县官狱吏趁机敲诈勒索的丑陋。苏辙推行仁政，勤政爱民，刚直不阿。

苏辙“吏事精详”、“于民相从，社民甚乐之”。亲见民间疾苦的苏辙，在任期间“去民之患，如去腹心之疾”，“政无旧新，以便民为本”，熙宁九年(1076)十月苏辙的齐州掌书记任满，按惯例回到京城，去等候新的调遣。大约在年末的时候，他根据在济南亲历的三年民生疾苦，向神宗皇帝上奏《自齐州回论时事书》，要求全面废除“新法”。正是因为对人民的苦难感同身受，他才上书，乞罢青苗、保甲、免役、市易诸法。面对天威难测，他将生死祸福置之度外的勇气，确实是 “弘毅”，也受济南敦厚、方正的民风鼓舞。

四

苏辙歆羡济南山水，“求而得之”，任齐州掌书记。当灾荒渐渐过去、社会秩序也相对稳定之后，苏辙在公务之暇自然是少不了“游山玩水”。他吟诗谈及与同事们的风雅生活说：“共事林泉郡，忘归南北人。”所谓“林泉郡”，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园林城”。苏辙在公务之暇带着夫人和孩子遍游济南名胜，并将自己对济南山水的热爱毫无保留地倾注在诗句中。三年之间，留下的诗文数以百计，清代大诗人王士禛在读了苏辙诗作之后，禁不住感叹道：“其于吾州亦不薄矣。”上善如水，这座以甘泉闻名的城市和苏辙彼此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