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猛强：人鸽情未了

人鸽情未了

（根据中学课文陈忠实《我的白鸽》改写）

老舅到我家里来，

话题总是离不开他那点可怜的退休生活！！

不过当他说起他也养了一群鸽子，

有很多鸽子跟着他时，

我忽然一下对他肃然起敬，

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

真不容易！！

看来人确实不可貌相！！！

像他这个糟老头，

竟然也有那么多鸽子跟着他，

俘获了那么多鸽子的芳心，

确实不可小觑！！！

因为如此说来，

他也是手握不少，

鸽子的信任权的！！！

不像我，

如同可怜虫，

一只都没有！！！

这就是实力呀！！！

其实，

我也特别喜欢鸽子，

不过我有个癖好，

口味特别重，

只喜欢那种白色的！！！

（5）

如果也可以拥有一两只，

那种小白的信任权，

让它们死心塌地的，

跟着我，

那就好了，

甚至死而无憾！！！

（6）

我就禁不住问起老舅，

有没有那种白色的？？

纯白的那种！！！

老舅这个身经百战的，

当即看出，

我的狼子野心！！！

明白我这是话里有话！！！

（7）

他非常警惕地，

环顾了一下四周，

确认隔墙无耳后，

鬼鬼祟祟地，

比划着跟我说，

有倒是有滴，

正好有一对！！！

（8）

不过又逗我玩似的，

刚把我的胃口调起来，

又让我失魂落魄，

换成奸诈的口吻，

像在敷衍我！！！

（9）

对我说，

等那对老白生下小白了，

从天上掉下新的信任权了，

再把新的小白，

捉过来给我，

把那些小白献给他的信任权，

转送给我！！！

（10）

我的表情于是迅速发生微妙的变化！！！

老舅大约是看出了，

我对他失望至极，

像是跟我还来这一套，

也有点慌了起来！！！

（11）

他赶忙解释道，

叫我不要误会！！！

说那对老白已经是他的鸽了！！！

送给我，

也养不住！！！

（12）

说它们已经把永久信任权献给他了，

且不能转让，

我们两家又离得那么近，

原上原下只有几里路，

送过来，

它们就又会自己导航回去的！！！

（13）

又说，

不过，

那对老白，

马上就要下蛋蛋了，

下了蛋，

就有新的小白！！！

（14）

有新的小白，

就又要重新分配一次新的永久信任权，

到时他一定光速把它们送过来，

光速让它们把永久信任权献给我，

使它们正式成为我的鸽，

这样就不会跑了！！！

（15）

我将信将疑，

没有反驳他，

当作听其言，

观其行，

希望他讲的是真的！！！

（16）

不过，

出乎意料，

没过一周，

这个老家伙，

竟然就给我，

提了那对老白鸽过来了！！！

（17）

我非常惊讶！！！

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晓得里面会不会有诈！！！

老舅却又开始给我滚动洗脑，

给我讲另一版故事！！！

让我的思维，

再继续跟着他的节奏走！！！

他说，

他回去后，

废寝忘食地想了好几天，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还是让老白把蛋下到我这里，

比较好！！！

说这样小白在我这孵出后，

虽然月子的事我肯定得包，

但是我就可以第一时间取得，

它们的永久信任权！！！

让它们认我这儿就是它们的老家！！！

老舅真是太会诡辩了，

他这样讲，

我竟然也无法反驳！！！

我就把那对已经心有所属的老白，

接到手上！！！

（21）

不过我发现，

城府很深的老舅，

早已将那两只把他当作至爱的畜牲的翅膀扎住了！！！

显然是为了防止它们再远走高飞！！！

又偷偷溜回去找他这个死鬼！！！

（22）

老舅胸有成竹，

超级自信地，

叮嘱我说，

小陈！！！

请你一旦发现雌鸽产下蛋来，

立即解除它们翅膀的上的枷锁！！！

（23）

说，

只要产了蛋，

它们就被自己的蛋绑架了，

就会天天玩自己的蛋，

就会玩物丧志，

再也寸步不离，

无须再担心会溜跑！！！！

（24）

好吧！！！

不过，

对我这种从未养过老白或小白，

根本没有一点饲养常识，

就想一步登天，

拥有那种纯白的信任权的阿白，

老舅也又好为人师！！！

（25）

他趾高气昂地教育我说，

你只要每天早晨起来，

费一把便宜的玉米，

撒给它们吃一下，

避免它们饿死，

防止自己又功亏一篑，

孑然一身，

老来无子，

两手空空就行！！！

（26）

明白了！！

明白了！！！

这个倒是，

确实是一个，

一直隐隐约约，

困惑我已久的脑梗！！！

（27）

我突然一下茅舍顿开，

大彻大悟，

突然一下，

变成无上正等正觉！！！

似乎瞬间洞见了，

早已在哪里看到过的答案！！！

（28）

不过因为我高度重视，

取得永久信任权的事情，

对老舅讲的，

也没有全信！！！

像是怕被他坑了！！！

（29）

我只是，

唯唯诺诺，

阳奉阴违，

宁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无地，

表示衷心的感谢和赞成！！！

（30）

然后，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我可以说是动用了，

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

来成全自己之美！！！

（31）

我在祖屋后墙的土坯缝隙里，

砸进了两根木棍，

架上一只硬质包装纸箱，

在纸箱的右下角剪开一个四方小洞，

以请君入瓮的方式，

把那对老白当作什么送进去！！！

（32）

我这幢久已人去楼空，

后继无人，

每况愈下的破落老屋，

有了这两位佳人在后宫红尘作伴后，

似乎从此开始，

斯是陋室，

有鸟则灵，

突然蓬荜生辉，

变得水灵水灵的！！！！

（33）

不过，

我总是抑制不住，

手贱，

脚贱，

心贱！！！

（34）

不停地对后院那对，

已经效忠于老舅的，

让老舅取得永久信任权的，

生是老舅的鸽，

死是老舅的鬼的，

人见人惜的老可爱，

表现出关切之情！！！

（35）

我没遍没数儿地跑到后院，

给它们献殷勤，

不惜一切代价，

一次次，

给它们撒上，

一把把玉米粒儿！！！

（36）

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样，

真是非常可怕，

不知道会不会，

近水楼台先得月，

潜移默化，

润物细无声地，

挖了老舅的墙角，

把它们的信任权，

趁人之危，

从老舅手上夺过来！！！

（37）

不过，

那两只老白，

也不是真的吃素的！！！

它们也一直在，

跟我博弈！！

（38）

虽然我一直单方面示好，

但是它们也还一下吃不准，

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晓得我到底，

是好人还是什么歹人！！！

（39）

对于老舅的人品，

它们是绝对相信的，

但是我的品行究竟如何，

它们就不晓得了！！！

所以一直对我充满警惕！！！

它们挺怕我会不会也是什么恐怖分子！！！

不知道会不会被我卖了！！！

（40）

它们每次听到我，

像食堂师傅，

或者餐厅服务生，

送玉米过来，

像推着什么餐车进来，

便挤在纸箱四方洞口探头探脑，

像在仔细甄别我对它们到底是不是真爱！！！

（41）

终于！！

皇天不负有心人！！！

有天，

奇迹出现了！！！

开始上线了，

那种大逆转！！！

（42）

那天早晨，

真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早晨，

我刚刚又去后宫送餐，

走到它们那个包房的瞬间，

“扑啦”一声，

其中一个老板就扑在我的手臂上，

迫不及待地抢我手里的玉米粒儿！！！

（43）

接着！！！

又是“扑啦”一声，

另一个老板，

也飞落到我肩头，

旋即又跳弹到我的手臂上，

抢着啄食我手里的玉米粒儿！！！

（44）

这剧情反转这么快，

倒是一下，

真把我整不会了，

我只能动都不敢动，

怕它们会误会，

动就是要打人！！！

（45）

我就这样，

定在那里，

听着玉米粒，

已经从两位老大的喉咙，

一粒粒滚下去，

见它们已经用完餐，

打完嗝，

都不忍心抖落它们！！！

（46）

只是我真是太不解风情！！！

我其实应该把当天的日子，

好好记下！！！

毕竟那应该至少算是，

我终于已经对它们拥有暂时信任权，

换其他会搞的，

这种都是要马上进行官宣的！！！

（47）

啊！！！

一种期盼已久的信赖终于降临了！！！

我与那两个佳丽就这样，

草草进入了蜜月期！！！

（48）

当然，

这事我对老舅，

一直都是，

打死都，

秘而不宣的，

怕我这种横刀夺爱的行为，

会让他心在滴血！！！

（49）

这天！！！

又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早晨，

飞落到我手臂上啄食玉米的老板，

突然变成仅有一只，

让我感到有些蹊跷！！！

（50）

就在我，

像个丈二和尚，

摸不着头脑的时候，

随即发现，

原来是另个一老板在准备生产了！！！

（51）

卧槽！！！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跟它们暧昧，

差点也玩物丧志，

忘了，

收那个永久信任权，

才是正事！！！

（52）

一种新生命即将诞生的欣喜和某种神秘感，

同时在我的心头漫溢开来！！！

我一边忽然琢磨着，

不知道这个生下来的，

我以后应该叫它弟弟，

还是儿子，

或者孙子！！！

（53）

一边回想起老舅的谆谆教诲，

赶紧遵照老舅的嘱咐，

当即拿来菜刀，

剪除捆扎在那两个老板翅膀的枷锁！！！

不过刚剪一完，

我就老后悔了！！！

（54）

我忽然想起，

老舅说的是，

下了蛋再剪！！！

现在蛋还没有下，

我就都给剪了，

不知道会不会死！！！

（55）

妈呀！！

幸亏这种时刻，

大家也都忙得不可开交，

像在打仗一样，

根本无暇顾及，

我一剪完，

那只母的就又钻进纸箱，

继续下蛋了！！！

（56）

只有那只公的，

“扑啦啦”飞向天空，

不知道去搞什么玩意！！！

谢天谢地，

我真是差点，

一着不慎，

就又两手空空！！！

（57）

这天！！！

又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早晨！！！

我终于听到了，

破壳而出的幼鸽细嫩的叫声！！！

（58）

我禁不住生命的诱惑，

趁那两只老鸟，

觉得我这个服务员不称职，

孩子的奶粉也没提前准备，

还要让它们亲自外出采食的间隙，

爬上木梯偷窥！！！

（59）

啊！！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终于看到了！！

这就是我要收入囊中的，

永久信任权！！！

一共有两个！！！

不过出乎我的意料，

没想到那两只小白那么丑！！！！

（60）

两个硕大的脑袋光溜溜的，

贼恶心！！！

那对又长又粗的喙，

也尤其难看！！！

四只恐怖的眼睛刚刚睁开，

两个肉翅也是光秃秃的，

像刚刚被薅完！！！

全身像被打得鼻青脸肿！！！

（61）

我第一次看到这种形态的鸽子，

那丑陋的样子，

让我只能更急迫地期盼它们，

快快长大，

赶紧蜕变成长为，

那种梦中情鸽的样子！！！

（62）

值得一提的是，

虽然我没有尊重人家的隐私，

未经它们的亲生父母同意，

就自说自话上来，

偷窥了一下它们！！！

不过我想我这样做也是对的，

得第一时间让它们认一认！！！

毕竟以后我就是要像它们的亲爹了！！！

（63）

这天，

是一个美好的下午！！！

我像那种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的，

准备去河边散步，

临走之前打算给那两个老鸟再撒一把玉米，

当作交完作业，

给它们当晚餐！！！

（64）

我又是不请自来！！！

突然打开后宫的大门，

却忽然眼前一亮，

只见后院的墙头上，

栖落着四只白色的宝贝！！！

（65）

我撒下玉米，

因为跟两个老白，

已经有暂时信任权了，

比较有恃无恐，

那两个老白飞到我身上，

我就把它们抖落掉，

让它们滚开！！！

然后专注地欣赏墙头那两个亲儿子！！！

（66）

我忽然对这两个永久信任权的，

越看越爱，

只见它们通体洁白，

没有一根杂毛，

好像天宫降临的仙女！！！

（67）

那种美如此生动，

直教我心灵震颤，

甚至让我相形见绌，

感到畏怯！！！

仿佛某一刻，

自己配不上它们了！！！

（68）

是的，

人可以直面威胁，

可以蔑视阴暗，

可以踩过肮脏的泥泞，

可以对诋毁保持沉默，

可以对丑恶闭上眼睛，

然而在面对美的精灵时却有一种怯弱！！！

（69）

只有在得不到时候，

才会又卷土重来，

带着所有邪恶，

对得不到的那些美好，

再拼命摧毁！！！

（70）

我还不知道，

怎么跟它们交流！！！！

就扬起双手，

拍出很响的掌声，

以鼓舞它们飞翔！！！

（71）

不过，

大家都是玻璃心，

而且对这个都是禽兽发展出来的世界，

充满防备，

也可能它们已经误会成，

我是在吓它们跑！！！

（72）

只见两只老白，

率先飞了起来！！！

两只小白，

想飞起来却又落下去，

似乎对自己能否逃命缺乏自信！！！

（73）

两只老白，

就绕着房子，

飞过来飞过去，

无疑是在临时教它们，

让它们有样学样！！！

（74）

渐渐地，

那两只小白，

终于奋不顾身飞了起来，

翅膀扇打出“啪啪啪”的声响，

跟着它们的父母离开了后院，

转眼就没了踪影！！！

像是真是谢谢我鸭！！！

（75）

我走向村庄背靠的原坡，

树木和房舍近在我的眼底！！

我的那些白白又从东边飞了过来，

沐浴着晚霞的橘红！！！

确认了，

是那种生是我的鸽，

死是我的鬼了！！！

（76）

啊！！

这是我的家园一年四季中，

最迷人，

最令人陶醉的季节，

原坡是绿的，

梯田和荒沟，

被丰收的麦子和各种结出的果实覆盖！！！

（77）

而今！！

我又拥有四只白白，

两只已经至少拥有暂时信任权，

两只已经拥有永久信任权，

在山原河川上空飞翔！！！

那一刻，

我真是像已经拥有全世界！！！！

（78）

不过，

好景不长，

很快，

我就乐极生悲了！！！

（79）

那天晚上，

我突然失眠了！！！

像是违反，

智者不入爱河

终于开始受到惩罚！！！

脑海中总是有两对白色的幽灵在飘来飘去！！！

（80）

第二天早晨，

起来晚了，

我果就猛然发现，

后院只剩下，

一对小白！！！

（81）

那两只老白呢！！

死哪里去了！！！

我不由得，

瞅瞅天空，

却不见踪迹！！！

（82）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是又自己骗自己，

自我安慰，

别急，

让噩耗先飞一会儿，

也许那两个兔崽子，

又捕虫采食去了！！！

（83）

直到乡村的早饭时间已过，

仍不见它们回来，

我这个拥有暂时信任权，

就同时拥有该死的牵挂的，

终于开始惶恐不安！！！

为了那两只死鸽子开始不停内耗！！！

（84）

就在这时，

老舅这个老鬼，

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

溜过来了！！！

（85）

原来！！

这个对它们拥有永久信任权的，

是来向我宣告的！！

说那两个老白已经回他老家了，

就在天刚明的时候，

我的暂时信任权已经被收回了！！！

（86）

妈的！！！

竟然是这样！！！

昨天傍晚，

才看见那两个老白，

领着两个小白首飞，

今日一早就跑路回老舅的老巢了！！！！

（87）

这么说，

它们来我家生产哺育的，

两个多月里，

其实根本没有忘记老舅，

或者说只是利用我和我这个地方，

蹭吃蹦喝蹭住，

刷完它们的任务！！！

（88）

我像是那种沙币了吧！！！

像是被那两个生灵，

深深地教育了，

暂时两个字怎么写，

永久两个字怎么写！！！

（89）

我只能假装舒口气，

千言万语，

千挑万选，

礼节性地回了老舅一句，

说回去了就好，

不是被鹰鹞抓去就行！！！

（90）

我如同被什么抛弃的！！！

除了自己自作自受，

自己努力想办法戒断，

就只有祝老舅，

继续接盘顺利！！！

（91）

看着那两只留下来的小白，

我在想，

以后就围着你们这两个臭宝了，

就把全部的爱，

都给你们了！！！

（92）

不过，

我望着那两个，

我有点不可思议，

就获得它们的永久信任权的，

又开始复盘，

自己何德何能怎么能够修成这种正果！！！

（93）

我归纳了一下，

原来，

主要是，

我拿了三样东西，

去交易出来的！！！

（94）

一个是，

每天费一些玉米，

相当于，

一把屎一把尿，

把它们带到这个世上！！！

（95）

一个是，

拿自己的家，

给它们免费提供一个，

跟我的身份证地址一模一样的，

籍贯和出生地，

把我的家园，

变成也是它们的家园！！！

（96）

除了这些，

还有一个，

就是爱！！！

不可以打它们，

不可以骂它们，

至少不能当面诅咒，

有时还要一动不动，

任它们蹭鼻子上脸等等！！！

（97）

看！！！

这就是交易成功的结果！！！

这两个永久信任权，

现在已经跟我非常亲昵了，

随意落到我的肩头、手臂，

不单是为了抢啄玉米粒儿！！！

（98）

它们有任何，

我可以做的，

都可以随时吩咐我！！！

我有任何要它们做的，

也已经可以，

随时吩咐它们！！！

（99）

我又随意扬手，

发出一个指示，

它们就心领神会地，

从屋脊上起飞，

在村庄、河川和原坡的上空，

做出那种酣畅淋漓的飞行！！！

（100）

啊，

山岭、河川、村舍、古原，

似乎又都跳起舞来了！！！

我又一次，

忘乎所以，

抑制不住地发出慨叹，

这就是我的鸽！！！

（101）

不过，

好景又不长，

很快，

我就又乐极生悲！！！

（102）

我这个，

违反，

智者不入爱河的

很快，

又受到了惩戒！！！

（103）

惨剧，

再次出现了，

至今，

我回忆起来，

依然能感到手中的笔还在颤抖！！！

像是已经患了ptsd！！！

（104）

那是一个深秋的危机四伏的傍晚，

河川和原坡被果实累累的，

玉米、棉花、谷子，

和各种豆类包围！！！

人们被即将到来的丰收鼓舞，

村巷和田野泛滥着喜悦的声浪！！！

（105）

我那两个永久信任权，

从河川上空飞过来，

在接近西边邻村的大树时，

转过一个大弯儿，

就贴着古原的北坡绕向东来！！！

（106）

当我又忘情地沉溺于，

这最轻松、最惬意的一刻时，

一只黑色的魔鬼，

不知从原坡的哪个角落，

突然斜冲过来，

扑向我的永久信任权！！！

（107）

我那两个永久信任权，

惊慌失措地，

扇动翅膀重新疾飞，

然而晚了，

那个飞在后头的，

被黑色幽灵俘掠了去！！！

（108）

我眼睁睁地瞅着，

头上天空所骤然爆发的，

这一场屠戮，

弱肉强食，

却恨自己，

无能无力，

只觉眼前一片乌漆麻黑！！！

（109）

那个侵略者，

叫鹞子，

这是家乡人对那个流氓的称谓，

那是一种体形不大，

却十分凶残暴戾的坏鸟！！！

（110）

后院的老屋脊上，

现在只剩下一只，

形单影孤的永久信任权了！！！

我像是受到警告的，

已经迈开第一步，

先回到了，

一手空空！！！

（111）

而那个幸存的永久信任权，

显然也，

在这个世界上，

变成了一个受伤的，

永久信任权！！！

（112）

它有时原地转圈，

发出急切的连续不断的“咕咕”声，

有时飞起来又落下去，

刚落下又飞起来，

似乎一直惊恐不安！！！

（113）

无论我怎样抛撒玉米粒儿，

它都不屑一顾，

更不像往昔那样落到我肩上！！！

我有种感觉，

我可能要从一手空空，

变成两手空空了！！！

（114）

直到过了好些日子，

那个永久信任权，

又跳落到我的肩上！！

我才心头一热，

想到它应该是终于向现实低头了，

我也终于可以还有一手不是空的！！！

（115）

我把它握在手里，

但没有将它捏死！！！

它光滑洁白的羽毛，

依然使人产生一种，

神圣的崇拜！！！

（116）

不过我竟然忽然想像那种，

还是回头是岸的，

不要再入爱河的，

决定把它送给，

邻家一位同样喜欢鸽子的才子！！！

（117）

那个邻居养着一大群杂色信鸽，

拥有很多杂色的永久信任权！！！

却没有这种纯白的！！！

我就给他讲了一个好听的故事，

请他接盘！！！

（118）

我说，

让我的小白和他那一群杂种在一起吧，

这样可能更有利于小白的生存，

我实在不忍心，

看见它在屋脊上的那种孤单！！！

请他就当作做做公益吧！！！

（119）

就这样，

我把我的小白抛弃给了他！！！

残忍地跟小白戒断了！！！

小白也好像，

很快就，

跟那群杂种打成一片！！！！

（120）

有一天，

邻人告诉我，

说小白怀孕了！！

天啊！！

这么快，

谁搞的！！！

（121）

过了一阵子，

邻人又告诉我，

说它生了，

是两只小黑！！！

他妈的！！！！！

（122）

不过，

待我又出了一趟远门，

回来，

邻人又告诉我，

说小白弄丢了！！！

我心里忽然一颤！！！

（123）

我一下就邪恶地想到，

它应该也是被鹞子抓去了，

而猛地后悔不已！！！

只是想到邻人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方才好受些！！！

（124）

不过，

又过了一些日子，

当我内心已经波澜不惊，

老屋也已复归沉寂，

对我不再有任何诱惑！！！

我已重新像一个已经不入爱河的淡人！！！

（125）

甚至，

在写作的间隙，

到前院浇花除草，

后宫也不再去！！！

觉得那里有太多痛苦的回忆杀！！！

后悔真不该被老舅蛊惑！！！

（126）

却在这天，

我在书桌前，

继续写圣贤字的时候，

突然听到，

窗外又传来，

“咕咕咕”的叫声！！！

（127）

我摔下笔，

又要赴汤蹈火，

直朝后院奔去！！！

直到看到老屋脊上，

又卧着一只白鸽，

我的那个永久信任权！！！

（128）

我百感交集！！！

又开始复盘！！！

自己究竟是何德何能

拥有这个，

永久信任权的！！！

（129）

究竟是，

何德何能，

让那个永久信任权，

对自己，

死心塌地，

忠心耿耿！！！

（130）

甚至，

变成，

那种，

可以，

生是我的什么，

死是我的什么的！！！！

（131）

我再次想起，

自己其实，

不过就是，

拿了三样东西，

去换！！！

（132）

一个是，

每天费一点玉米，

相当于，

一把屎一把尿，

将之带到这个世界！！！

（133）

一个是，

拿自己的家，

为之免费提供一个，

跟我的身份证地址一模一样的，

籍贯和出生地，

把我的家，

共享一点立锥之地的使用权给它，

变成假装也是它的家！！！

（134）

还有一个，

就是那种其实都是出于自私的爱！！！

先忍一忍，

不能打，

不能骂，

有时还要一动不动，

任其蹭鼻子上脸等等！！！

（135）

不过，

我的脑回路还是，

总是有亿点点清奇，

面对此情此景，

我竟然最后是在慨叹，

这个永久，

确实也是瓷实！！！！

而油然感到一种口耳传颂的品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