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老虎伍兹打室内高尔夫，爽吗？

高尔夫、足球、篮球……全体育界都在讲“轻量化”。

《共同体》是中国之声决胜时刻联合体育大生意推出的体育商业主题对话节目，以“求同存异，聊聊大家共同关心的体育热点话题”为口号，每周一期，逢周五晚上10:00于中国之声《决胜时刻》栏目期间播出。

由“老虎”伍兹与“小麦”麦克罗伊投资、联合美国职业高尔夫巡回赛打造的室内高尔夫联赛TGL，已于2025年1月7日起打响。传统高尔夫赛事需要在占地面积巨大的18洞高尔夫球场举行，而TGL是室内举行，美巡赛群星通过高尔夫模拟器+练习果岭结合的方式一较高下。TGL代表着规模更轻量化的高尔夫运动，而轻量化似乎也成为当下体育界积极探索的路径。1月10日，第181期节目以TGL为切入，讨论传统体育的轻量化趋势。参与的“闲话者”是中国之声记者张闻，高尔夫评论员黑建涛，体育大生意营销副总裁罗冉峰。

本文为本期节目精华内容摘录。

为争取年轻观众而改革

张闻：酝酿多时的TGL高尔夫联赛终于在2025年初开赛了。这是两大巨星“老虎”伍兹与“小麦”麦克罗伊创立的高尔夫赛事新IP。比赛不在传统高尔夫球场进行，而是在场馆里面搭建出一套高尔夫挥杆模拟器加练习果岭的系统。观众就像是看其他室内体育赛事一样，在看台上看职业高尔夫高手用模拟器一决胜负。

将18洞的高尔夫比赛移植到体育场里，无论是场地规模、比赛时间、比赛洞数、运动员体能消耗，都是对传统高尔夫运动的轻量化。今天我们想从高尔夫的改革出发，讨论体育项目轻量化的新趋势。先从TGL聊起，它是美巡赛因应LIV高尔夫巡回赛诞生而推出的赛事。LIV才是更提出并实践高尔夫改革的IP，它的运作模式同样是高尔夫轻量化的体现。冉峰可不可以先介绍一下LIV与TGL开发轻量高尔夫的初衷，以及两种模式的异同？

罗冉峰：传统高尔夫是四天内举行72洞赛事，期间可能会划分晋级线，没过线的球员只能打两天36洞。LIV和TGL都是对传统赛制进行压缩，但出发点不同。LIV的做法是把赛事压缩到三天54洞，但比赛还是在传统高尔夫球场进行、每一天还是要打18洞。而TGL直接压缩了场地，把比赛环境从现实的球场移植到虚拟化、数字化的高尔夫模拟器场景。

TGL以队际赛名义举行，美巡赛群星各自组队

推动轻量化的原因在于传统高尔夫赛事比赛时间很漫长。球员需要打4-4.5小时的比赛，有的时候还要早上五六点就出发开球。观众看比赛的时间可能更长，一轮赛事一天的转播时间可以长达五六个小时。对赛事主办方来说，赛事运作的周期就更长了。因为是七八十甚至一百多个球员分成多个组在一天的不同时间下场打球，有效时间可能覆盖早上6点到下午四五点，有效比赛时间动辄十个小时。

对于传统高尔夫观众来说，他们已经习惯长时间观赛的节奏了。但是新的当代体育的受众，也就是所谓的“年轻人”“Z世代”，可能就没那么感兴趣了。首先是花五六个小时看比赛似乎就太耗时间，另外高尔夫比赛节奏相对较慢，它的有效竞技动作就是挥杆击球，观众往往要隔一段时间才能看到一次挥杆，可能也不容易把年轻观众吸引进来。于是高尔夫行业开始探索将这项运动变得轻量化、适合年轻人观看需求的突破方向。不同组织有不同想法，形成了现在LIV与TGL不同形式的轻量化高尔夫尝试。

商业竞争下的新模式

张闻：高尔夫轻量化从减少时间、转移地点去实行轻量化。我留意到，LIV和TGL对高尔夫的改革还包括“反传统”。传统比赛要求选手击球时场地保持绝对安静，创造专注打球的环境。然而LIV在比赛的时候，几乎每分每秒都在赛场上播放音乐。老球迷觉得这是离经叛道，那么年轻球迷对这种加入音乐元素的高尔夫新体验是否买账呢？LIV进入到第四个赛季，究竟是不是真的帮助高尔夫吸引了年轻球迷？

黑建涛：高尔夫是一项商业化程度非常高的运动，国内外其实都有专门只播放高尔夫内容的电视频道，可见这项运动的市场化程度。而LIV的诞生，其实除了所谓吸引新球迷的因素之外，同时也是商业竞争的结果。在LIV出现之前，男女子赛场是以美国和欧洲的赛事作为最大规模的职业赛事。例如男子方面，美巡赛主要以北美为基地，欧巡赛则驻扎欧洲。这两项职业巡回赛，在其主要布局的区域都是一家独大的局面。这样问题就来了，职业球员只有大概5%左右可以通过打球获得奖金来赚钱，其他的90%球员参赛只能勉强养家糊口，更靠后的甚至要其他方式的补贴例如家庭支持，才能坚持参加职业比赛。

这就导致不少球员批评美巡和欧巡办赛收入高，尤其是获得高额赞助费和转播费，但这些费用并没有真正回馈给球员、回馈给青少年高尔夫。于是，澳大利亚传奇名宿、外号“大白鲨”的格雷格·诺曼，和沙特阿拉伯国家主权基金达成了合作，新成立一项高尔夫赛事，这就形成了LIV。LIV是一项烧钱很疯狂的赛事，动不动过亿美元的球员签字费，每场比赛高达2500万美元总奖金。而且除了球员之外，球童、球员家属的差旅费用也由赛事方承担。这在美巡欧巡是不可能的，常规情况下参赛费用都是球员自己负责的。所以我们看到，LIV的诞生，存在着球员不满待遇、有新势力去拉拢球员、展开新商业竞争的背景。

LIV在传统高尔夫球场举行，

但压缩了规模和比赛时长

冉峰说的吸引年轻人兴趣，是高尔夫轻量化的另一个背景。大家都能发现，当代年轻人对虚拟世界、数字世界更有兴趣。高尔夫作为一项七八百年历史的活动，也许也遇到了没那么容易吸引年轻人的瓶颈。在这背景下，首先出现了LIV，然后美巡赛发现那么多名将被LIV挖去了，它也要应对，就推出了TGL，希望留住还没被挖走的球星，别让他们觉得自己没能打新赛事、经济收益受到打击。换句话说，TGL的诞生同样有商业竞争的背景，是美巡赛与LIV的竞争产物。

两种都属于轻量化高尔夫，但是是不是真的会让传统高尔夫改变面貌，我觉得要拭目以待。至少现在还没看出这两项赛事完全动摇传统高尔夫根基的迹象。尤其是TGL，在室内的模拟器打比赛，我觉得还真不一定能叫高尔夫，而只是“高尔夫游戏”。行业内经常这样描述，高尔夫的英文“GOLF”，四个字母分别对应四种特性，也就是“绿色”（Green）、“氧气”（Oxygen）、“阳光”（Light）、“友谊”（Friendship）。而室内高尔夫缺了前三种元素。那LIV或者TGL是不是真的吸引了年轻人，我觉得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如果说“是”，是这种新形式可能吸引到年轻人的留意或关注；如果说“不是”，指的是各种改革没有改变高尔夫是一项挥杆、推杆、进洞的运动，最终留下来的年轻人，其实大多数还是被运动自身的本质特性所吸引。

轻量化是数字时代产物

张闻：我理解黑老师隐藏着一个意思，就是无论是高尔夫还是别的运动，除非世界大环境出现了某些震撼性的革新，否则这些运动里面，轻量化版本暂时不会成为主流版本。

为此我想接下去问问冉峰，现在确实更多的体育项目都在搞轻量化。例如国际篮联在力推更少运动员、更小场地的三人篮球。足球方面，皮克创立了非十一人制的国王联赛，也是运动员减少。还有现在国内外都在推匹克球，这个项目被视为简化的网球。您觉得体验这股轻量化趋势的诱因是什么？

充满数字时代视觉化色彩的国王联赛

图源：国王联赛官网

罗冉峰：我觉得轻量化的其中一个因素是“临时应对”。它体现在两个方面。第一，私下与黑老师交流时他曾提到，现在轻量化体育的各个项目，不少都是在疫情后出现的。也就是说，现场体育体验的习惯中断后，数字化消费一度成为替代品，于是就出现了不少借助数字化手段来实现的轻量体育。

第二，从时代发展的角度来看，娱乐方式的确向着更数字化、更短平快的方向演进。体育界可能觉得如果不想被数字时代抛弃，就要做相应的追随，去制造更快节奏的体育赛事产品。

传统与创新可各行其道

张闻：我们用轻量化形容当下各个体育项目压缩规模的潮流，但冉峰已经提到，这些项目改革背后还有另一种特性——互娱化。例如国王联赛力求加大比赛与受众的链接，观众可以通过投票去让比赛某个阶段执行一条临时规则，譬如没有越位或者某一方要少一个人。什么草皮颜色之类的也可以投票调整。总而言之赛事希望社交网络去让观众有更大的赛事参与甚至管理能力，让比赛变得“去透明化”。

这是与传统体育差别很大的思路。传统体育中的职业体育的一部分，对观众来说会产生距离很远的感觉。那些明星运动员似乎高高在上，观众要花很多钱才能在特定时间看到比赛，让职业赛事成为一种貌似神秘的东西。但国王联赛反其道而行之，把赛事怎样运作都展示给外界，例如球员与教练之间谈判转会的内容，都能在视频网站上发布。相比轻量化，两位觉得互娱化会给体育界带来什么改变吗？

黑建涛：体育是折射社会变化的一面镜子。所以运动员、观众、从业者都通过方方面面的调整，去适应社会出现的新趋势。但我认为它不能动摇那些商业化能力已经很强的传统运动。例如我作为“70后”，我觉得世界杯、欧洲杯作为足球比赛本身的比赛形式，在我有生之年里不会有太大变化，顶多是改改赛制。高尔夫也同样会是一项18个洞的四天比赛。这些基本比赛形式已经在漫长的发展历史中经过锤炼，不会因为一些互娱化形式的冒起而彻底改变。

罗冉峰：我跟黑老师的观点比较接近，但我试图加入一个传统与创新竞争的视角。我们现在看待互娱化的出发点，是互娱化手段对某项目的修正或改良。但如果互娱化手段未来有更突破性的发展，我觉得会是直接诞生一个新项目。也就是说，不是国王联赛、TGL之类，打败传统足球、传统高尔夫。而是直接有某些基于互娱化来创作的全新运动，将曾经王者地位的足球、高尔夫拉下马来。

黑建涛：这个话题越聊越有意思。请让我继续去讨论其他一些改良型的新形式。改良型的新形式，不见得会动摇传统，但它可能会挖掘新的市场。例如高尔夫模拟器的确轻量化，轻量化之后它可以实现走进室内。而传统高尔夫球场占地面积大，所以一般不在市区，都在郊外。大家去打一次球，除了下场的四个小时以外，还有交通往返也可能要消耗一两个小时。花时间长成为不少人认为高尔夫“奢侈”的另一个原因。但有了室内高尔夫，大家就可以就近参与了，包括成为年轻人的新消遣。

娱乐型高尔夫练习场体验拓高乐

图源：拓高乐官网

除了模拟器，还有一种“城市高尔夫”，现在天津就有相关项目。球迷先用模拟器开球，然后走上真的果岭推杆，模式跟TGL比较相似。不过两者的区别是TGL只有一个果岭，而城市高尔夫还是建设处18个不同的果岭。

模拟器和城市高尔夫都是新的高尔夫表现形式，它有比较突出的优势吸引到商家乃至政府的注意。第一它费用没那么高、时间消耗也没那么长，第二能较好地吸纳年轻人客流。这就使得这种改良版高尔夫变得更符合大众体育的范畴，改写大家对传统高尔夫“贵族运动”的刻板印象。所以就高尔夫轻量化、互娱化而言，新的形式未必能取代经典的形式，但它有它的生命力和商业价值。两条腿走路，对高尔夫发展来说仍然是好事。其他项目也是如此。

张闻：我们从高尔夫球聊到更多运动的轻量化，再从轻量化聊到互娱化。最后两位嘉宾实际上还勾勒当下各项传统运动改革风向的第三个关键词——贴近性。无论这项运动的怎样变革，它都还是希望尽可能地贴近受众、尽可能地吸引更多人参与。

今天我们探讨传统体育的轻量化、互娱化与贴近性，实际上得出了一个结论：某一项运动的发展要有增量，而增量涉及到两个范畴。一个是瞄准传统客户群体，同一个群体持续供应新的运动参与者；一个是进而吸纳过去不喜欢这运动、或者对体育直接不感兴趣的群体。这是两种并行不悖的发展思维，它们都为体育项目的百花齐放作出贡献。感谢两位今天一起聊天，我们下期再会。

注：如无注明，本文所用图片来自Osports全体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