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间》的美与哀伤是小众的，从形式感到获奖都显得理所当然

最近没有什么特别想看想聊的院线电影，毕竟1月19日上午，春节档影片的预售就正式开启了。所以在这个间歇，我就找出一些非院线的国外电影来看，比如获得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金狮奖的《隔壁房间》。

对影迷来说，这部影片的三个重要的噱头人物是已经76岁的国际级西班牙资深导演阿莫多瓦，以及两位同样65岁年纪的明星级女主，朱丽安·摩尔和蒂尔达·斯文顿。

这部电影是改编自西格丽德·努涅斯（Sigrid Nunez）小说《告诉我，你受了什么苦》。目前没有简体中文版，我个人找到了繁体版小说阅读。可以看到，阿莫多瓦躲开了书中的大量议论性文字，选取了其中的主线故事来改编。

无论是这部电影，还是原著小说，都是知识分子腔调更浓一些的作品。小说里有作者大量关于文学作品、电影、纪录片和画作的探讨段落，穿插于故事的叙事之中，也只有第一人称的”我“和患病朋友能当成是核心主角，剩下的大多数是对于文艺作品的探讨。

例如帕特里西亚·海史密斯（Patricia Highsmith），创作过《无尽的玩笑》的大卫·福斯特·华莱士，D·H·劳伦斯、英格伯格·巴赫曼、安吉拉·卡特等等，这些作家及其作品都出现在这部小说的议论之中。

“隔壁房间”确切来说其实指的是楼上的房间。斯文顿饰演的玛莎得了治不好的癌症，新的治疗方案也进行得不顺利。化疗已经让她变得容易健忘，于是她决定通过在暗网买到的药，给自己实施安乐死。她希望好友，也就是朱丽安·摩尔饰演的英格丽能陪伴自己最后一程。

药还是玛莎自己来吃，她只是希望在一个看得见风景的，相对舒适的住宅里来实行这个秘密计划。英格丽只是那个陪伴她的人，英格丽虽然答应下来，但令人担忧的是，玛莎会随时选择离开这个世界，她们之间的暗号是，如果看到楼上玛莎的房门紧闭，就意味着她已经离世。

有些书中的情节，阿莫多瓦还是会照搬过来，比如玛莎忘记带药的那场戏。不过，小说中没有展现返回家中找药的细节，只是一句话带过。而在电影中，则让英格丽最终找到了和遗书放在一起的那些药。

其实如果她不想玛莎离世，完全可以选择故意找不到，当然，那就是另外的一个故事了。以及，从整个电影的节奏来看，也不会这样设定，因为阿莫多瓦选择的是删繁就简。

电影情节主要通过两位主角的对话展开，在这个过程中，玛莎也讲述了和自己女儿米歇尔的紧张关系，小说在这个层面会涉及更多内容。米歇尔对母亲误解最深的，就是认为自己的父亲不是抛家弃子的那种人，而是在她心目中成为一个英雄般的存在。

米歇尔没有见过父亲弗雷德，一直活在对这个男人的想象中。弗雷德虽然从越战的战场上活了下来，但完全换了一个人。恰恰是他和玛莎告别之际，后者怀上了他们两人的孩子，也就是米歇尔。玛莎能够理解弗雷德不愿意接受家庭和孩子的决定。但在女儿米歇尔看来，由于母亲的乖张性格，她认为父亲是被赶走的。

电影中没有展开更多，小说中还提供了很多米歇尔讨厌母亲和外公外婆的行为，比如在自己创作的诗歌中，对长辈们的不敬，以及提到了后来弗雷德死于火灾的内容，她认为那场大火里，父亲听到呼救声的人是她自己。这是一个非常文学性的表达。

由于大火的意象强烈，这个内容是相对平缓的影像中唯一一个相对浓烈情绪的场面，也只想表明那个废弃的房子里根本没有人。结果弗雷德偏偏说听到了呼救声，于是奋不顾身地跑进去“救人”，最后死在里面的只有费雷德自己。

以上提到的内容，阿莫多瓦基本上还是参照原著来拍，改编的地方在于加入了作家乔伊斯写的《死者》的相关呼应。影片中展现了两位女主观看这部作品改编的电影碟片。观影过程中，玛莎再次重复了其中她喜欢的文字。这部小说和电影我都没有看过，所以不知道这个段落是出自原著，还是只有电影里才有。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改编就放在了片尾。小说的结尾相对比较随意，没有强调玛莎如何离世这些具体内容，符合作者的创作手法。而电影中，作为阿莫多瓦的美学趣味来说，他则要以更强的形式感来收场。

有意思的是，玛莎临走前还是没按套路出牌，最终没有选择死在房间里，虽然房门关上了，但她选择躺在室外的躺椅上告别这个世界。涂了红唇，穿了一身黄色西装的玛莎，安详离世。

而形式感的内容尚未结束，当同样是斯文顿饰演的米歇尔来见英格丽的时候，好像是一种玛莎生命的延续。解除母女间误会的话被一带而过，当米歇尔选择躺在母亲离世的躺椅上休息的时候，眼前飘落的雪呼应了之前《死者》的意象。

英格丽也改写了电影《死者》中玛莎喜欢的台词句式，念给天堂里的玛莎。和玛莎长得一模一样的米歇尔躺在母亲离世时同样的位置，旁边陪伴她的是母亲生前的好友英格丽。结尾在飘雪的氛围中如期而至，显得格外诗意。

但也正是这些内容，导致本片也不能获得更高的分数。因为一切都显得“理所当然”。这是一个文艺爱好者会去读的小说，被一个世界知名大导演改编成了电影，由重量级影后级别的两位女明星主演，调性也是非常符合文艺片获奖的路数，而最终也的确获得了电影节的奖项。

虽然电影里出现了一些小的惊喜和意外，基本上也都体现在结尾，但就整体而言，它更显得孤芳自赏一些。当然，相对于娱乐商业化气息更重的当下时代，这类影片也是某种很好的调节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