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最高法裁决维持TikTok禁令，唯一“生还”可能性握在特朗普手里

TikTok 在美命运终于揭晓。

当地时间 1 月 17 日，美国最高法院做出裁决：九名大法官一致同意，将维持此前国会通过的 TikTok 禁令。

判决中写道：“毫无疑问，对于 1.7 亿美国人来说，TikTok 提供了一个独特而广阔的表达渠道、参与方式和社区来源。但国会已确定，剥离资产是必要的，以解决其对 TikTok 数据收集做法和与外国对手关系的国家安全担忧。基于上述原因，我们得出结论，受到质疑的条款并不侵犯请愿者的第一修正案权利。”

虽然九名法官都做出了相同的裁定，但其中有两名法官发表了一些保留意见。

保守派大法官尼尔·戈萨奇（Neil Gorsuch）表示，“我不知道这项法律是否能成功实现其目的……但今天我们面临的问题不是法律是否明智，而是其是否合宪。鉴于口头辩论后只有几天的时间来发表意见，我无法对我们面前的辩论和记录抱有我希望拥有的那种确定性。”

现在看来，TikTok 在美国已经命悬一线，唯一能逆转“生还”的机会掌握在下任总统特朗普手中。

这是因为即将任期结束的拜登政府表示，他们将把 TikTok 禁令交给特朗普负责，包括该法律的实施和执行。

“美国网络难民潮”

早在 1 月 10 日，美国最高法院就已经听取了 TikTok 与美国司法部的口头辩论。辩论结束后，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法院倾向于维持 TikTok 禁令，但法官实际上在今天才正式做出决定。

有趣的是，就在悬而未决的这几天里，美国 TikTok 用户疯狂涌入小红书、Lemon8（同样由字节跳动开发，但面向海外市场）等同样由中国公司开发的社交平台，上演了一出“离经叛道”的好戏。

这些用户戏称自己是“TikTok 难民”。结果一觉起来，中国用户发现，小红书成了“难民营”，只要你多点了几个“难民贴”，后面的推送界面上就全是“美国难民”。

但很快，回过味来的中国网友展示了他们的热情好客，美国网友则用很接地气的梗表明自己的来意，即使国家不同、语言不通，大家仍然努力用各种方式互动。

有（自称）中国学生让美国网友帮忙做英语作业，也有美国网友表示要跟“中国间谍”交朋友（纯粹玩梗，真这样认为的美国人是不会下载小红书的）。

当然，“缴纳你的猫猫税（cat tax）”是放之四海皆准的交友法则。

一直以来，中外网民很难聚在同一个社交平台上相互交流，但谁也没想到竟然在 TikTok 禁令的契机下，以一种魔幻的方式实现了“中美网民建交”。

直白地说，这种状态或许不会持续太久。很多欧美年轻人想的是“我的朋友都在干这件事，我也要做，这很酷”，或者“我以后能跟我的孩子讲述这段经历”。

等新鲜感过去，为了凑热闹而跟风过来的外国人还是会回到欧美主流的社交媒体上，毕竟那里没有文化和语言障碍，还有他们熟悉的社交圈子。

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创造“天涯共此时”的欢乐。双方都暂时地脱离了信息茧房，相互增进了解，拥抱互联网精神的本质，享受着如今互联网上少有的、纯粹的温暖和美好。

TikTok 在美国命运一波三折

除了美国 TikTok 用户，美国立法者也没闲着。

1 月 13 日，在最高法院还没做出判决时，来自马萨诸塞州的参议员埃德·马基（Edward J. Markey）宣布，他将提出“延长 TikTok 截止日期法案”，将字节跳动必须出售 TikTok 的截止日期再推迟 270 天。

“随着 1 月 19 日截止日期的临近，全国各地的 TikTok 创作者和用户都感到担忧，这是可以理解的。他们不确定……这个充满活力的在线社区的未来。”马基表示，“这些社区无法在其他应用程序上复制。禁令将摧毁独一无二的信息和文化生态系统，让数百万人噤声。”

回顾几天前，这场长达两个半小时的辩论主要围绕“TikTok 禁令是否违反第一修正案”展开，其特殊之处在于它涉及两个几乎同等重要的利益：保护言论自由和维护国家安全。

代表 TikTok 的是律师诺埃尔·弗朗西斯科（Noel John Francisco）。他曾于 2017 年至 2020 年的特朗普任期内担任美国司法部长，是第一个出任该职位的亚裔美国人（其父亲是菲律宾移民），毕业于芝加哥大学。

而作为辩论对手，代表美国政府的则是现任司法部副总检察长伊丽莎白·普雷洛加（Elizabeth Barchas Prelogar）。她同样是律师出身，毕业于哈佛大学。

在辩论开始前数周内，二十三位美国政界人士、非营利组织、倡导组织和个人向法院提交了法庭之友陈述，表达了他们对此案的看法。其中十四人支持 TikTok，九人站在司法部一边。

在辩论过程中，代表 TikTok 的弗朗西斯科试图强调言论自由（即“第一修正案”）重要性，称美国政府的主张“过于依赖特定言论和内容”对国家安全的威胁，因此想要“通过这项法律改变人们在该平台上看到的内容”，而不是建立广泛的、可持续的数据安全保护措施。

TikTok 最后的主张是恳求法院发布暂缓令，避免于 1 月 19 日立即禁止 TikTok。

代表美国政府的普雷洛加则抓住国家安全威胁进行反击。

她表示，TikTok 上的内容可能被“隐蔽地操纵”，而且该法案的重点是 TikTok 归中国公司所有，如果换成一家美国公司，即使上面的内容不变，美国政府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不过普雷洛加也表示：“1 月 19 日不会发生任何永久或不可撤销的事情。” 这意味着，等到特朗普上任后，事情或许仍有变数。

背后的原因是，这场辩论正值美国政坛风云变幻之际。

现任美国总统拜登在 2024 年 4 月签署了一项法案，在美国禁用 TikTok 或强制将其出售给美国公司。如果 TikTok 无法在限期前从其中国母公司字节跳动分离，苹果和谷歌等应用商店将被迫下架 TikTok。

但是，下任总统特朗普在竞选期间曾广泛使用 TikTok，不仅拥有 1470 万 TikTok 粉丝，还多次表示“反对完全禁令”。他希望最高法院能够推迟执行该法律，因为 1 月 20 日之后他将接管白宫和司法部。

他的律师团队在向最高法院提交的文件中强调，特朗普是“历史上最有影响力的社交媒体用户之一”。他们认为，1 月 19 日的最后期限将限制即将上任的特朗普政府施展手脚，因此应该给新政府一个机会来寻找既不侵犯第一修正案又能解决问题的方案。

特朗普称，一旦上任，他可以通过谈判达成某种协议，避免完全禁令。他去年 9 月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想要拯救 TikTok 的美国人应该投票给他”。

颇为讽刺的是，这位曾在上一任期间试图封禁 TikTok 的总统，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为了这款应用的潜在“救星”。

此外，在特朗普此次竞选中出大力的马斯克也曾公开表示，不支持 TikTok 禁令。不过在最高法院尚未做出决定的几天里，曾有爆料称，马斯克也可能成为 TikTok 的潜在接盘者之一。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在这场博弈中也扮演着关键角色。早在 2020 年，时任总统特朗普发布了一项行政命令，要求字节跳动在 90 天内出售 TikTok 的美国业务。沃尔玛、微软、甲骨文等美国公司都对其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作为回应，中国相关部门迅速调整了《中国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术目录》，将包括推荐算法在内的信息技术出口纳入审批流程，给 TikTok 的出售踩了急刹车。相关管制在 2023 年得以更新，覆盖了更具体的技术种类。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公开表示，强制出售或禁止 TikTok 是一种霸凌行为，必将反噬美国自身。TikTok 母公司字节跳动也多次表示，不会出售 TikTok。

时至今日，TikTok 在美国愈发壮大，早已超越一众美国本土 App 登顶应用商店榜首，对其感兴趣的潜在买家也越来越多。

除了此前表示过兴趣的企业外，还出现了令人意外的竞争者，包括一些知名投资机构，还有由美国地产大亨、亿万富翁弗兰克·麦考特（Frank McCourt）创立的“自由项目”（Project Liberty）联盟。

该项目希望收购 TikTok 的用户群、内容和品牌，然后用新的、更透明的推荐系统来运营应用程序。

值得一提的是，TikTok 此前曾提出无需出售就能解决美国政府担忧的数据监管方案。然而，拜登政府仍然认定，在这种情况下，美国用户的数据仍会流向中国，字节跳动依然控制 TikTok，导致美国无法充分对其监管。

在这场高度关注的争议中，最容易被忽视的是 1.7 亿美国 TikTok 用户的声音。

过去几年里，随着 X（原推特）被马斯克收购，许多人因不满他的作风和平台风格转变而退出了该平台并转投 TikTok。

TikTok 也逐渐成为了美国人获悉国际国内大事件的重要平台，包括加沙人道主义危机和近两天的洛杉矶山火事件，TikTok 在信息传播上的时效性几无对手，影响力十分巨大。

对于数以亿计的用户来说，TikTok 早已不仅仅是一个娱乐平台，更是他们谋生、表达、连接的重要工具。从售卖手工饼干的小店主，到推广非裔作家作品的书商，从体育评论员到性侵幸存者权益倡导者，他们都在这个平台上找到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文章开头提到的“TikTok 难民”。

他们涌入中国公司开发的社交媒体，除了新鲜和跟风，也是借机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是在这场政治和资本共筑的猎场中，TikTok 及其用户都像猎物一样被困于其中。

一场辩论，一个平台，看似是让他们自由发声的场所，但四周狂风呼啸、高墙耸立，猎人们早已红了眼。

参考资料：

https://www.wired.com/live/tiktok-scotus-live-coverage/

https://www.theverge.com/2025/1/9/24339875/tiktok-ban-supreme-court-china-trump

https://www.usatoday.com/story/news/politics/elections/2024/12/27/trump-tiktok-supreme-court/77268984007/

https://www.theverge.com/23651507/tiktok-ban-us-news

https://apnews.com/article/tiktok-timeline-ban-biden-india-d3219a32de913f8083612e71ecf1f428

https://www.aclu.org/cases/tiktok-inc-et-al-v-garland-amicus

https://www.supremecourt.gov/DocketPDF/24/24-656/336151/20241227163400981_2024-12-27%20-%20TikTok%20v.%20Garland%20-%20Amicus%20Brief%20of%20President%20Donald%20J.%20Trump.pdf

https://www.markey.senate.gov/news/press-releases/senators-markey-booker-van-hollen-call-on-biden-administration-to-extend-tiktok-ban-deadl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