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团队出现太多“明星员工”，是好事吗？

夜读 vol.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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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济低迷、增长乏力、创新停滞的商业新常态下，单打独斗、依赖个人英雄主义的旧商业模式已不再适用。取而代之的，是强调团队合作、追求高创新和强执行力的双轮驱动新模式，这已成为组织成功的关键因素。但新的问题在于：如何才能打造一支能成事的团队？

本文摘录自《能成事的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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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从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说起：总体而言，对所要执行的任务具有更强专业能力的团队，通常会比专业能力较弱的团队表现得更好。从20世纪20年代美国学者阿尔弗雷德·詹姆斯·洛特卡（Alfred James Lotka）提出的平方反比定律，再到赫尔曼·阿吉斯（Herman Aguinis）关于卓越表现者的研究，都让我们相信，才华横溢的人可以做出巨大的贡献。而这些都充分说明了与任务相关的能力至关重要。

当然，我们无法要求每个团队都必须拥有一套具有普适性的与任务相关的能力，因为顾名思义，对这些能力的要求取决于团队需要完成的任务。比如，英特尔公司的硅片制造团队与菲多利公司的薯片制造团队执行的任务不同，所以他们需要的与任务相关的能力也不同（不过两个团队可能都需要具备质量控制的能力）。在任务一致性较高的团队中，识别和确定任务需求的能力相对容易。例如，草坪维护团队的成员需要具备割草、修剪、栽种和施肥等能力，负责与业主沟通的团队成员则需要具备客户服务能力。然而，在任务需求会发生变化或不可预测的动态环境中，例如，在许多技术团队中，预测出未来所需的与任务相关的能力可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事实上，不管团队的任务一致性是高，是低，还是中等，只要团队缺乏执行关键任务的能力，你就需要增加新成员或替换掉能力不足的成员，或为团队成员提供额外的培训，或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调整任务以适应团队的能力。

团队在关键任务能力上的显著不足确实是个问题，具备更高水平的与任务相关的能力的团队，通常会有更好的绩效表现。同时，研究也揭示了一些不太明显，甚至有些自相矛盾的现象，那就是你不可能只是通过增加更多的人才或引进某个业内“明星员工”来提升团队绩效。实际上，研究已经表明，问题可能就在于团队中“明星员工”过多。

一组来自法国、美国和荷兰的研究人员探讨了这样一个课题：团队中“明星员工”过多是否会带来问题。这项研究由全球知名的欧洲工商管理学院的组织行为学教授罗德里克·斯瓦伯（Roderick Swaab）领导，他们提出了“人才过剩”假说。该假说基于这样一种假设：如果一个团队中有太多具有主导地位的个体，可能会导致功能失调性的竞争和对团队地位的争夺。这些相互竞争的“明星员工”过度关注自己在团队中的地位，从而损害了团队利益。研究人员认为，人才过剩的团队会存在更多不健康的冲突，在某些情况下，团队成员甚至会公然破坏彼此的关系。

动物界也存在类似的现象。比如，当一个鸡群中有太多优秀的高产鸡时，总产蛋量反而会下降。这是为什么呢？正是由于激烈的冲突。充当领头羊的鸡会试图啄死对手，并且有时它们真能啄死对手。这是竞争激烈的“啄食顺序”如何损害团队绩效的一个真实案例！但是人类和鸡会一样吗？

在进行该项研究之前，斯瓦伯和他的团队指出，团队成员之间相互依存的程度是理解人才过剩现象的关键。他们认为，当团队成员相当独立或只是松散地相互依存时，增加人才应该会提升团队绩效。相反，当团队成员只有相互依存和相互协调才能产生成果时，团队“明星员工”的数量可能存在一个阈值，一旦超过这个值，增加“明星员工”将会严重破坏团队合作，从而抵消“明星员工”的潜在价值。于是他们提出假设：当顶尖人才超过阈值时，团队绩效就会下降。

研究人员对人才过剩假说进行了一系列研究。首先，他们询问了人们对人才与绩效之间关系的看法。结果发现，普通大众认为人才水平和团队绩效之间存在线性关系，也就是一个团队中的人才越多越好。

接下来，研究人员希望通过实证来检验人才过剩假说。为此，他们分析了获得国际足协世界排名的美国国家队的数据、NBA各个球队连续10年的比赛数据、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30支棒球队连续10年的比赛数据。他们还确定了每支球队中精英球员的比例，并将这个比例与球队的胜率进行了比较。研究人员之所以选择这些球队进行分析，是因为足球队和篮球队属于高依存度团队的一端，球队的表现高度依赖于团队合作。相比之下，棒球队的团队依存度不高。因此，研究人员预测，人才过剩效应会出现在足球队和篮球队中，但不会出现在棒球队中。

他们的研究有何发现呢？正如人们所预料的那样，在足球队和篮球队中，人才与球队表现之间的关系是积极且显著的。然而，这种相关性存在一个拐点，超过这个拐点，球队表现就会趋于平缓（不能从额外增加的人才中获得预期战绩），并最终下降（球队战绩随着额外的人才增加而下降）。在足球和篮球运动中，明星球员最多的球队往往比球员水平高低混合的球队战绩要差。这个明显的拐点是明星球员的比例达到大约60%，一旦超过这个拐点，额外增加的明星球员不仅对球队没有帮助，还可能产生不利影响。

棒球队的情况如何呢？棒球比赛有一半时间是球员的个人表现（主要是击球环节），几乎没有9名球员需要同时协调的情况。研究发现，棒球队没有出现类似的拐点，明星球员和球队表现之间的关系一直是正向的，并没有因为增加一个明星球员而出现球队战绩明显下降的情况。

总的来说，这项研究表明，尽管个人能力很重要，团队成员缺乏与任务相关的能力可能会毁掉一个团队，但也不能只是通过增加更多的“明星员工”来提升团队效能。重要的是要记住，能力只是7大驱动因素之一，它与其他6大驱动因素相互作用，共同决定团队效能。达特茅斯学院管理学教授玛格丽特·彼得拉夫（Margaret Peteraf）提出，如果不考虑一位诺贝尔奖获得者的研究团队及其氛围，就无法预测他的工作效率。如果一部电影的导演、联合主演、特技替身和电影摄影师都不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那么再优秀的演员也会显得很业余。因此，让我们将目光从体育界转向高价值投资分析行业，来探讨一些与任务相关的能力和氛围相互作用的相关研究。

投资分析师的主要职责是对行业、公司和投资机会进行调查和研究。他们收集数据，进行财务分析，并提供能够影响重大财务决策的见解和意见。他们发布盈利预测报告、股票推荐报告和详细的公司研究报告。明星分析师的报酬相当高。

作为一名投资分析师，如果你能预测何时买入某只股票，避免投资某一行业，或者避免收购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那么你将会获得丰厚的报酬（大型投资银行的顶级分析师每年可以获得数百万美元的收入）；而如果你跻身于《机构投资者》杂志（Institutional Investors）的排行榜，那么你的职业生涯将一飞冲天；如果你碰巧还出现在封面上，你必将成为名人，请准备好接受电视台和报纸的采访吧！

因此，该行业常常因从竞争对手那里挖走顶尖人才而臭名昭著。这种观念并非金融行业所独有，法律、咨询、医药、技术、会计等其他知识密集型行业也是如此。对此公认的看法是，引进“明星员工”是件理所当然的事。这种观念也适用于销售和保险专业人员。你拿下他们及其手中的业务，将他们纳入团队，你的公司业绩将马上得到改善。这些行业的“明星员工”通常被认为与棒球中的自由球员相似。只要你找到一个本垒打球手并签下他，你的球队就会变得更优秀。但请记住，投资分析师以及那些从事医疗和咨询等行业的人很少独立工作，他们也需要依靠团队中其他成员的支持来取得成果。

鲍里斯·格鲁斯伯格（Boris Groysberg）是哈佛商学院组织行为学系的教授，著有《追星》（Chasing Stars）一书。多年来，他和同事们一直致力于研究有关“明星员工”的问题。他与琳达-埃林·李（Linda-Eling Lee）和阿什希·南达（Ashish Nanda）一起进行了一项研究，调查、分析了来自78家公司的1 000多名股票分析师和固定收益分析师在9年内的工作数据。这些数据可以帮助他们搞清楚几个关键问题：如果一位明星股票分析师跳槽到另一家公司会发生什么？公司是否只需要引进一位明星分析师，并指望他能有高水平的绩效表现呢？

研究结果非常具有戏剧性。他们发现，明星分析师跳槽后绩效会立即下降。平均而言，这种下降会持续5年！然而，公司的支持条件在绩效的保持中发挥了关键作用。那些跳槽到与前雇主有同等支持条件的公司的分析师，其绩效仅出现两年的下降；那些转投支持条件更好的公司的分析师，绩效则没有出现任何下降。此外，当明星分析师与团队中的其他成员一起跳槽时（例如，与初级和高级研究员、机构销售人员或专注于同一领域的交易员），即当他们带着自己的支持团队一起跳槽时，绩效没有出现下降。有趣的是，女性分析师在跳槽后的绩效要优于男性分析师。

格鲁斯伯格的研究清晰地揭示出，支持条件等氛围转化为绩效这件事会产生极大的影响。几年前，我们还对一家全球知名公司的行业分析师团队进行了研究。随着时间的推移，该公司内部出现了两种类型的团队结构。一些分析师团队以一位明星分析师为核心，该明星分析师成为所有宣传的焦点，团队成员共同努力，帮助这位明星分析师成为行业顶级分析师。

相比之下，其他团队的配置方式更均衡。虽然团队中仍然有一位指定的领导者，但所有分析师都需要相互协调，他们为团队的成功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在研究开始时，这家公司的高层领导告诉我们，他们认为明星模式更好，所以一直在寻找更多的明星分析师来组建团队。但令他们惊讶的是，我们的研究结果恰恰相反。从所有指标来看，包括可信度很高的财务指标，以“明星员工”为中心的团队表现都不如其他团队。其他团队表现出更强的团队合作精神，并能转化为更高的绩效。

我们的研究结论并不是说以“明星员工”为中心的团队不好，而是说单个人才本身并不能决定团队效能。格鲁斯伯格和他的同事们证明，氛围对与任务相关的能力能否转化为绩效有极大的影响，而我们的研究表明，团队合作也有此影响。在结束对与任务相关能力的探讨之前，让我们快速重温一下篮球队研究中的另一个发现。

你应该还记得，拥有太多明星球员的篮球队的表现通常不如球员水平分散的球队。这一发现总体上是正确的，但也有例外，那就是展现出高水平团队合作和协调能力的全明星团队能够克服人才过剩的问题，并充分发挥球员的天赋。虽然团队合作无法解决严重的人才短缺问题，但它能够解决人才过剩的问题，前提是“明星员工”愿意表现出与团队合作相关的能力，而不太在意谁是“领头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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