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2月30日7时30分,广州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报警:龙口西路92号天成大厦(天成大厦由广州市天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1998年初建成;楼栋总数2栋,共计房屋399户,是广州当时最为高档高层住宅小区)第一座31楼F室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广州著名女主持人陈旭然。
陈旭然
天河分局石牌街派出所的民警接到出警指令后在15分钟后赶往天成大厦,将现场保护起来。当派出所民警进入室内时,看到陈旭然和衣仰面躺倒在光洁的木地板上,脖子和胸部处沾有血迹——
几分钟后,天河分局刑警大队(驻地距离天成大厦只有100米)的侦查、技术人员和法医也相继赶到现场。按照分工,技术人员先进入现场调查取证,法医再进入现场检查尸体,最后由侦查员进入现场。
今日的天成大厦
经过检查,现场内的有价值的物品都没有丢失(保险柜中有12万的现金、桌上的两部“大哥大”、价值10万多元的“名爵”牌手表和两部高级照相机以及1000多元的零散现金都没有被拿走),但是死者的钱包不翼而飞,钱包里有多少钱无人知晓。现场明显被清理过,技术人员除了提取到一把沾血的刀外没有别的收获。
在外围勘查中,侦查员在天成大厦一座的地下停车场内找到了一个钱包,经陈旭然姐姐辨认确定就是陈旭然的钱包,钱包是空的,旁边散落着一些零散的港币,陈旭然的姐姐证实妹妹有在钱包里放港币的习惯。
法医检查发现,陈旭然胸前有三处刀伤,但都不致命,真正的死因是被人为大力扼掐颈部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经解剖确认死亡时间为12月29日深夜23时至12月30日凌晨2时之间。
报案人是陈旭然的姐姐陈某某,据她所说,清晨6时30分,小保姆齐某走出自己的保姆卧室准备开始打扫房间,忽然看见女主人陈旭然穿着粉红色睡衣仰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小保姆以为是煤气中毒,立即打电话通知了陈旭然的姐姐陈某某。陈某某在7时15分赶到伸手摸了摸陈旭然的鼻息,发现鼻息全无,陈某某立即用客厅的电话拨打110报警。
而小保姆表示她头一天收拾完屋子就进入自己的保姆房休息,而且她是出了名的睡得死,但是每到6点就会准时醒来,生物钟特别稳定,因此夜里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一概不知道,也没听到什么动静。这一点得到了陈旭然姐姐的证实,因为这个小保姆原本是她雇佣给她自己家做家政的,因为手脚勤快所以推荐给了妹妹陈旭然,小保姆睡觉睡得死这是她全家人的共同评价。所以原本警方对小保姆的话将信将疑,听了陈旭然姐姐的证实后也就排除了小保姆的嫌疑。
节目上的陈旭然(左)
时年30岁的陈旭然在广州实在太有名了,先后主持过广州电视台《早晨》、《家庭百事通》、《万紫千红》、《共度好时光》、《一周荧屏》等名牌栏目和各种大型文艺晚会,所主持的节目曾多次获得省级、国家级电视节目奖项,并被评为广东最受欢迎的十大明星,并有“粤首席电视女主持”的名声。
所以案发不到两个小时,陈旭然的死就传遍广州的大街小巷,广州市民、尤其是喜爱陈旭然的“粉丝”们一时间议论纷纷,关于陈旭然的死因瞬间就传出了许多版本,从出租车司机到饮食男女都有各自的“版本”。其中不乏陈旭然拥有千万家财、三辆豪车、异性朋友众多,其中不乏南海、番禺和顺德等地的业界巨子——
然后、四川、上海、香港和广州本地的报纸开始报导各种版本的陈旭然之死的消息,一般都是将读者的思维往“疑遭情杀”、“桃色凶杀”等一类的字眼上引,使得舆论更加发酵,给尚未侦破的案件增添了许多不确定性,同时给广州市公安局对此案的侦办施加了巨大的额外压力。一时间,广州市公安局和天河分局每天都能接到几百个询问何时能够破案的电话,有的电话里话说得非常难听。
上两图:关于陈旭然之死的街头巷尾路边社的猜测
不过,广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组成的专案组并没有被这些“街头巷尾路边社”消息干扰,继续依照自己的节奏开展调查。
在对现场的复勘中,技术人员突然在陈旭然所居住的卧室窗外的空调外挂机上发现了两只非常新鲜的带袜脚印,显然是有人从这里爬窗进入了陈旭然家的卧室。天成大厦第一座全高33层,犯罪分子不可能从1楼往上爬到31楼,只可能是先到33楼楼顶,再缒到31楼入室。
于是,侦查员迅速来到33楼楼顶,楼顶天台铺着白色水泥板,表面非常光洁,有明显的擦拭过的痕迹,但是天台上的消防栓的水带明显有被人使用过的迹象。显然凶手很可能利用天成大厦的消防水龙从楼顶天台滑到31楼陈旭然的卧室床前,然后入内将她杀害。并且很有可能是从门卫处溜上楼后藏到楼顶天台上伺机作案的。
经了解,天成大厦属于高档住宅,安保措施远比其它住宅区严密,小区大门有专门的闸口,进出车辆要经过保安检查才可以入内,每座楼的大堂均有专职保安值班,大堂和电梯都安装有闭路电视监控系统,但令人沮丧的是,案发前很长一段时间,第一座楼的闭路电视已经停用了很长时间,所以什么也看不到。
懊恼之余,技术人员再次登上天台,由一名消防战士用消防水带绑在腰间,将水带另一头固定在天台上然后双手握着水带,一点一点踏着楼体墙壁一点一点的缒到了31楼F室的卧室窗边,最后顺利地踩着空调外机从窗户爬进了31楼F室的陈旭然的卧室。这次试验表明凶手利用消防水带缒到31楼的可能性,但同时也证明此人必须有过人的胆量和专门的训练。此外,天台拥有一卷消防水带,这连楼里头的住户都未必都知道,外人更加不可能知道,说明犯罪分子熟悉大厦的情况,甚至曾经在案发现场一带工作过。
在走访调查中,一位住在同一栋楼中的老太太说:“(案发)那天,我带着我小孙孙在小区里玩,一个年轻人只顾匆匆走路,还把我的小孙孙撞倒了,连个‘对不起’都不说。”
一名出租车司机反映:“(案发)那天凌晨3时或者4时左右,有个年轻人在天成大厦外拦了我的的士,到了地方时连零钱都没要就奔下车了——”
一名天成大厦保安反映:“我的一个老乡曾亲口对我讲过:想干一单大的……”
一个在天成大厦附近卖烤红薯的人反映:“有个25岁左右的年轻人几次从天成大厦出来,喜欢买我的红薯吃,他的样子有点特别,好像怕什么人似的。”
综合上述的走访线索,专案组将怀疑的焦点集中到时年25岁的湖北广水人丁国礼有重大作案嫌疑,此人曾经在天成大厦当过保安,案发前三个月因为表现不良被炒了鱿鱼,现在去向不明。
1月11日,四名乔装打扮成“生意人”的侦查员赶赴广水市,辗转找到丁国礼的家,从他父亲的口中了解到丁国礼自从去广州打工后就很久都没回过家了,另外还得知:广水的青年男女一般都在广州和东莞两地打工。于是,专案组在继续在广州查缉丁国礼的同时又派人前往东莞进行查缉。
在东莞警方的协助下,侦查员以扫黄的方式拘审了一批广水籍的青年打工者,结果一个被拘留的男青年表示曾经在东莞见过丁国礼,但不知道他在哪家厂子打工。随后,侦查员们以极大的毅力在东莞地区的几十家工厂进行走访,走访了近千名广水籍的打工者,结果摸到一条重要线索:“丁国礼此时很可能在广州黄埔区打工。”
丁国礼
然而,黄埔区有上千家外来打工者聚集的工厂,每家工厂的情况各不相同,要在这里找出丁国礼显然是大海捞针,所以还得另想办法。
通过梳理丁国礼的社会关系,专案组了解到丁国礼的未婚妻也在黄埔区的某鞋厂打工,并在1月11日下午锁定了丁国礼的未婚妻所在的鞋厂。1月12日傍晚,负责蹲守的侦查员看到丁国礼的未婚妻从宿舍里走出来,然后远远跟踪,看着她走进某家银行,10分钟后从银行里走出来,原路返回。
侦查员随即进入该家银行查询,结果证实这名女子刚才存了1000元港币的定期,于是侦查员们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这1000港币是不是就是从陈旭然钱包里拿的呢?
在随后的两天,丁国礼依然没有露面,而他的未婚妻则频频进出宿舍,专案组认为肯定是丁国礼已经知道了他杀死的人在广州有多么大的名声,所以不敢露面,而转而由他的未婚妻出面处理,而丁国礼一定就在这家鞋厂的某个地方藏着。
1月15日上午11时左右,一名扮做环卫工人的侦查员终于发现一名穿着天蓝色夹克衫,年约25岁的男青年从鞋厂侧门走了出来,径直走向一家报摊,好像是要买报纸。经仔细查看,此人就是他们寻找多时的丁国礼。于是,这名侦查员立即向停放在路边的几辆汽车上的同事挥了一下帽子,顿时就从车里面冲出来十多名荷枪实弹的侦查员,旋风一般冲到丁国礼跟前将他前后左右围了起来,面对十几支64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丁国礼吓得不敢动弹,任由侦查员给他上了手铐并被塞进警车,进了警车后侦查员突然闻到一股子尿骚味。
“只扑街,怎么屙尿(粤语:这混蛋,怎么尿了)!”
丁国礼在审讯室内没有顽抗,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且表示:“我不知道她这么有名,我只知道她肯定很有钱,我原本没想杀她的……”
陈旭然艺术照
下面,将丁国礼的供词摘录如下:
“12月29日,我来到天成大厦附近暗中观察进入大厦的各种豪华轿车,我在那里干过两年,对里面轿车的主人都有所了解,他们都是腰缠万贯的‘大腕儿’,随便从他们那里偷点什么我就发大财了。”
“傍晚时分,一辆我比较熟悉的‘大奔’(奔驰轿车)驶入庭院,几分钟后车里出来一名30岁左右的女人,随后很快就进入天成大厦的大堂。我当时心中狂喜,我盯她有一阵子了,直到她住在第一座31楼F室,还单身,而且很有钱。”
“我知道第一座的闭路电视已经很久没用了,所以在12月30日凌晨2时的时候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第一座大堂,上了电梯,没有谁注意到我。电梯里当时还有两个人,但他们都紧盯着电梯楼层指示灯,谁也没看我一眼,就这样我顺利到了33楼,然后上了楼顶天台。”
“我知道天台上有个消防水龙,我就展开消防水龙,一头系在自己的腰间,脱掉鞋子,一点一点从33楼楼顶往下滑,没过几分钟我就到了31楼F室的卧室窗外,我踩着空调外机稍定片刻,就松开消防水带,从开着的窗户里进入卧室。但是我没走两步就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响,把在床上睡觉的那个女人惊醒了,她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声喝问:‘谁’!”
“我就本能地冲上去,用手紧紧扼住那女人的颈部,然后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架在她胸前,威胁她:‘再动就杀了你’!但那女人依然拼命反抗,我就用刀对着她的胸口胡乱扎了几刀,那女人尖叫着向客厅跑,我连忙追上去再掐她的脖子,直到她躺在地板上不动了。”
“我喘了一阵粗气后就在房内翻找财物,这时候这女人又苏醒过来,跳起来抓住我并喊‘救命’,我于是再次紧紧掐住她的颈部,直到她完全没有呼吸为止。这时候我已经没有心思再翻找财物了,就随便拿了一只钱包藏在身上,用拖把把房间内地板拖了一遍,再从窗户出来再用消防水带爬回到天台。”
“回天台后,我把水带复原,穿上鞋子,然后乘坐电梯直接到地下停车场门边,将钱包打开,里面只有1000多港币,我把里面的港币都倒出来,然后把空钱包丢弃后就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回到出租屋躺床上我睡不着,不知道那女人到底死了没有,结果猛然想到小刀还留在现场,当场吓出一身冷汗。”
“第二天,我才知道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而且是广州老有名的女主持人陈旭然。但我认为公安是不可能知道是我干的,因为谁也没见我上下楼梯,即便有人看到我乘坐电梯,但也没人知道我是谁,所以我决定藏在广州,看看公安局怎么忙活。结果我发现那女人的死在报纸上炒作过一阵后,风头就过去了,大家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于是我觉得危险过去了,就和未婚妻接上头,让她帮忙把港币存了,但没想到还是被你们公安局查出来了。”
陈旭然的葬礼
至此,广州市公安局历时半个月,破获了陈旭然被害案,所有市面上关于陈旭然死因的谣言不攻自破,最终丁国礼因盗窃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并被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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