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红文 ：半夜狗叫（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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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自挨了女主人的一顿胖揍后，性情大变。本来它就不善言辞，自此更沉默寡言了。整天除围着磨盘转圈外，卸了套就在自己的驴厩里嚼草歇息。它现在是驴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管磨豆腐，倒也过得与世无争悠闲自得。

女主人早忘了这茬口，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嘴狠心不狠。偶尔还会给驴赏赐点豆皮豆渣等下脚料。她知道驴这畜生都是顺毛驴，顺了它才好好拉套，倘若把它惹毛了，那驴脾气犟起来谁能驾驭了啊！

狗现在过得可比过去滋腻多了，地位如日中天，那待遇犹如芝麻开花节节高。肉、骨头、荤菜等过年过节的才能吃上的好东西源源不断。咋说呢？那个经常光顾的陌生男对它好着哩，每次来家手里都不空着，尽管是酒桌上打下的，但狗欢喜的不行，老远就蹦跳着迎上去，那亲热的劲儿尤比对男主人过之而不及。驴冷眼旁观，狗的奴颜婢膝样，让驴不屑一顾，嗤之以鼻。

日子像流水一样，日复一日，月复一月。驴拉磨，狗看家，女主人持家做豆腐，男主人出外卖豆腐，这女主内男主外的小日子过得平平稳稳，安安适适。

突然一件不经意间的小事一下子打破了这波澜不惊的涟漪。村里一个在市里开大超市的人代销了他的豆腐，想不

到瞬间被抢购一空。那地道的笨豆腐散发出浓郁的乡土味一下子吸引住了人们的眼球，抓住了人们的胃口 。原来吃厌了大鱼大肉的城里人，都开始追逐更精细的养生之道了，传统的豆制品成了他们的首选。特别是对石磨磨制出来的笨豆腐更是青睐有加。城里人嘴刁，就认准了他家的豆腐，那大超市的销量多大呀，他家豆腐生意不好才怪哩，那红钞票像被大风吹着似的一直往家刮。这不，家里又新添置了电动小汽车，交通工具越来越便捷了。当然，男主人出去送货的时候越来越多，加上还要进料，有时忙得晚了回不来是常事。

又一个漆黑的夜晚来临，卸了套的驴吧嗒吧嗒地在驴厩里嚼着草，狗咔呲咔呲啃着骨头。夜静悄悄的，天上的星星已经出齐，月光朦胧地辉耀着，大地上一切的影影绰绰，充满了一种神秘的气氛。

突然“咚”的一声，那个经常光顾的陌生男又熟门熟路地跳了进来。驴乜斜了那人一眼，心里嘀咕道：“男主人看来今晚不会回来了，这厮真是神算啊，像得到什么准信似的，卡点卡的真准。”看他那猴急馋样儿，它真想上去一踢踹他四脚朝天。

狗摇尾乞怜呼地一下迎上去，随即一包腥味十足的东西丢到它面前。狗立马衔着一边去了。驴狠狠俾睨了大快朵颐的狗一眼，忿忿道：“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收买了，主人对咱们可不薄啊，你这同流合污的狗杂种竟敢作奸犯科引狼入室，看主人回来咋收拾你！”

狗讪笑了一下，拉长了声音揶揄道：“驴老兄，拉好你的磨，磨好你的豆腐吧！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我记得人类好像有这么一句名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看我，生来就是享福的命，你呀，天生就是受苦受累的命，我的驴老兄，认命吧！”

“放你娘的狗臭屁，主人好吃好喝喂养你，你竟这样看家，良心何在？”

“驴老兄，息怒息怒，女主人和他情投意合，你侬我侬，我有什么办法？噢，你让我去棒打鸳鸯，也落到你挨打不拣地方的下场，我才不干呢。”狗嬉笑道：“都啥时代了，你这驴脑筋也该转转圈了，你看我现在是大吃大喝大养膘，不管闲事威信高，威信高啊！”

“你……”驴气得驴筋暴突，驴眼圆睁，驴毛奓起，驴头颤抖，驴嘴大张眼看又要叫出声来，倏乎间上次挨打的情形又萦绕在眼前，它“嘎”的一声竟硬生生把声音给憋了回去。哎，不管它了，眼不见心不烦，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而后兀自腿一伸，一骨碌一边睡觉去了。

夜更深了，万籁俱寂，朦胧的月光瞬间被不断变换的黑云吞噬，天空仿佛被厚重的墨色浸染，四周漆黑一片。

突然，大门“吱呀”一声响，有人已进了院子。半夜三更的，这是谁呀？狗机警地低吼着扑向大门。哦，原来是男

主人回来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驴窃喜道。狗吓得浑身哆嗦悄悄溜到了一边。

瞬间，屋里边传来了激烈的厮打声和男主人的呵斥声叫骂声，还夹杂着男人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和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哭喊声，间或不断有东西被打碎，噼里啪啦，把这万籁俱寂的夜晚搅得异常恐怖。

狗早吓得狗脸惨白悄无声息地躲在大门口，大气不敢出一口。驴在驴厩里张着大嘴惊恐地朝这边看着。

嘈杂声中，那个血流满面的男人不顾一切地跑了出来，踉踉跄跄向外奔去。怒气冲天手拿着短棍的男主人紧紧在后边撵着。

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眨眼间那个陌生男早逃命般消遁地无影无踪。

拎着短棍的男主人悻悻而回，愤愤然到了大门口见狗静静地躲在门后，瞬间愤怒的心火又被点燃起来。

“好你这狗杂种，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有你这么看门的吗？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说着，短棍闪电般地落在狗身上。

“嗷嗷……呜呜呜……”狗的惨叫声如同利剑刺破夜幕，回荡在夜空中，引得村里的狗叫声一片。

狗不知挨了多少棍，刚开始还“叽叽叽……嘤嘤……”地叫着，后来的叫声越来越微弱，身子不住地颤抖着，倒着气。

驴脸上露出了笑容，高兴地打着响鼻，嘟噜噜噜，嘟噜噜噜。

作者简介

郭红文，济源市作协会员，济源市文学艺术创作研究会理事，《丝路都市文化汇》平台签约作家，现就职于济源市五龙口镇政府。目前已在《时代报告》《焦作日报》《济源日报》《济源文学》《大河文学》《作家故事》等各类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发表文章一百多篇，并有多篇文章在各类征文大赛中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