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封为郡王，自己过继才能袭爵：记成化年间的大明楚王家族上篇

前言：天顺八年（公元1464年）正月十七日，明英宗朱祁镇驾崩，遗诏皇太子朱见深继位，即明宪宗。新帝登基，照例要封赏宗室，里面有曾叔祖辈的鲁王等王、叔祖辈的郑王等王、叔父辈的淮王等王。

上以初即位，赐亲王白金、文绮。—《明宪宗实录卷二》

然而封国武昌府的老牌藩国：楚国，却不在这一次的赏赐之列。虽说楚康王朱季埱在一年多前去世，但同样情况的蜀藩、代藩，朝廷也给了蜀世子朱申鈘、代世子朱成錬赏赐，楚藩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楚王朱均鈋

明代楚藩的始祖朱桢，是开国太祖朱元璋第六子，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封楚王，洪武十四年（公元1381年）之国湖广武昌府，永乐二十二年（公元1424年）去世，谥曰昭。

朱孟烷，楚昭王嫡长子，建文元年（公元1399年）封楚世子，永乐二十二年（公元1424年）袭封楚王，正统四年（公元1439年）去世，谥曰庄。

朱季堄，楚庄王庶长子，宣德三年（公元1428年）封武陵王，正统五年（公元1440年）进封楚王，正统八年（公元1443年）去世，谥曰宪。

朱季埱，楚庄王庶次子，正统二年（公元1437年）封黔阳王，因兄长宪王无嗣，于正统九年（公元1444年）以“兄终弟及”的方式进封楚王，天顺六年（公元1462年）去世，谥曰康。康王去世时，留下了一个仅仅八个月大的庶子，朝廷于是命其第三弟东安王朱季塛主持丧礼，育护侄子。

其庶子幼小，继承所系。尤须戒谕乳保之人用心育护，俾有成立。此乃兄弟之谊，在所当然。宜加意慎行之，以副朕笃念亲亲之意。—《明英宗实录卷三百三十八》

然而天不遂人愿，不但那位庶子很快夭折，就连朱季塛也在当年九月去世，谥曰恭定。事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堂堂的楚王该由谁来继承？

天顺八年（公元1464年）三月，即位不久的明宪宗朱见深做出了最终决定：“命楚府永安恭定王庶长子均鈋继楚康王，袭其爵”。朱季塛有三个庶子：朱均鈋、朱均钸、朱均錭，朝廷最终把老大过继给他二伯楚康王作为嗣子，在成化元年（公元1465年）四月册封其为楚王，同时让老二袭封东安王，老三则封镇国将军。

庚子，遣安远侯柳景充正使，大理寺右寺丞宋旻充副使，持节册封东安恭定王庶长子均鈋为楚王，庶次子均钸为东安王。—《明宪宗实录卷十六》

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十月，南城兵马副指挥周伯昂之女周氏封为楚王妃，楚府长史徐震之女徐氏封为东安王妃。

朱均鈋袭爵之后，知道自己颇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所以特别注意笼络人心。比如辅国将军朱均鍗去世，楚王一面请求让他已经支取的禄米不用归还，一面又奏请给他的夫人石氏以及幼子每年食米二百五十石。

成化十年（公元1474年）十月，楚王殿下上奏朝廷，称祖父楚庄王坟园已经如例安排春祭，希望再赐以秋祭，朝廷的答复是：“秋祭准三岁一行”。

• 楚王府的实力

我们在以前的文章中讲过，楚昭王是朱元璋心目中的白月光：胡充妃的儿子，在庶子之中最受宠爱，整个楚藩也是国富兵强：“楚府昭王太祖高皇帝爱子，田地最多，故富。”

宣德年间平江伯陈瑄向明宣宗朱瞻基上奏，建议削弱楚藩，给出的理由就是“兵强国富，他藩莫及”。即使是在上交了二护卫之后，朝廷也一直觊觎楚藩在西北的马场，数十年坚持不懈地来打秋风。

天顺八年（公元1464年）七月，甘肃总兵官、定襄伯郭登上奏，称边军战马死亡率很高，军士们不但“陪补艰窘”，有的甚至还要“鬻妻卖子”，即使如此也往往买不到好马。郭登，开国元勋武定侯郭英的后代，土木堡之变后坚守大同，立有赫赫战功。

面对马政的困境，这位名将也没有好办法，给出的解决方案竟然是从楚王府借马一千匹。换句话说，王府战马的质量，要远高于明朝官方豢养的马匹。此后巡抚甘肃右佥都御史徐廷章也跑来薅羊毛，请求从楚王府挑选二百匹战马给边军骑操。

当年武昌三护卫威震南方，多次出手平定五开乃至云南等处蛮夷的叛乱，甚至于平定安南的明军之中，也有楚王府护卫军的身影。要支持如此庞大的兵力，自然要有自己的粮仓。不过等到宣德朝削藩之后，朝廷似乎忘记了这茬，直到宪宗即位才彻底将其革除。

壬申，革湖广武昌护卫仓。时各王府仓廒悉已裁革，惟存本仓。巡抚都御史王俭以为言，遂革之。—《明宪宗实录卷九》

不过从史书中的一件小事来看，朝廷对楚藩的提防之心一直未减。成化十二年（公元1476年）十二月，湖广都指挥同知刘斌进入楚王府，与王府典宝一起饮酒。

明代亲王府典宝所，隶属于长史司管辖，设典宝正一人，正八品，掌管亲王的金宝以及符牌，地位相当敏感。朝廷反应迅速，立刻将刘斌“拘解至京”。都察院给出的处置方案是“赎杖还职”，也就是缴纳赎金免除了杖刑的责罚，并得以官复原职，却依然停止发放俸禄，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

• 楚王府轶事

明代有三大节日：正旦节、冬至节、万寿圣节，亲王府都要派人去京师进献祝贺表笺。一般来说，都是让府中的内官内使去。但由于朝廷禁止私自自宫，楚王自己也不够用，只能提出派仪宾以及武官前来进表。

壬午，楚王均鈋奏：“本府内官内使数少，乞于正旦、冬至节，遣仪宾、指挥、千户等官赍进表笺。”从之。—《明宪宗实录卷五十四》

宗室亲王、郡王、将军去世之后，朝廷都会给予一定数量的养赡米，等到有儿子受封之后，就会“罢给”。成化二十三年（公元1487年）六月，辅国将军朱均锔上奏朝廷，希望其母徐氏的多支取的养赡米可以不用扣还。

宪宗虽然同意了朱均锔的请求，但却提出了一个问题：既然徐氏的儿子已经受封，她的养赡米为何“久不停支”？此事必然是王府和有司官员之间有猫腻，所以户部提出严惩王府官员。皇帝陛下眼光自然看得更远，下旨对各地王府进行彻查，凡是王妃的养赡米：“有子受封者即罢给”。

上可其奏，且谓徐氏既有子受封，此米何久不停支？户部因参王府等官俱宜逮治。有旨以其年远宥之，而令通查各王府若此者，俱从实面奏。以户部失于查照亦应究问，俱宥之。—《明宪宗实录卷二百九十一》

• 宪王、康王宫眷

宪王、康王虽然去世，王妃尚在。宪王妃傅氏，楚府典簿傅凤之女，正统元年（公元1436年）册封。康王妃杜氏，南城兵马指挥杜贵之女，正统十四年（公元1449年）册封。

明代亲王薨逝之后，岁禄就要住支。换句话说，像宪王、康王这样一旦绝嗣，两位王妃傅氏和杜氏就失去了生活来源。再加上天顺六年（公元1462年）的时候楚王府发生严重火灾，更是让两位王妃的生活雪上加霜。于是宪宗下旨每年各赐食米三百石，以保障二妃的日常开销。

己巳，赐楚康王妃杜氏、宪王妃傅氏食米，岁各三百石。康、宪二王相继薨，宫殿焚毁。二妃皆无所出，上章陈情。故有是赐。—《明宪宗实录卷十九》

成化十八年（公元1482）闰八月，楚康王妃杜氏去世。康王所遗宫眷的待遇从每年三百石，也由此骤降到三十石。

成化二十二年（公元1486年）七月，楚宪王妃傅氏去世。

楚庄王一脉

楚庄王朱孟烷共四子，长子楚宪王朱季堄、次子楚康王朱季埱、第四子大冶悼僖王朱季堧均无嗣，唯有第三子东安恭定王朱季塛有后。

• 东安王家族

朱季塛，楚庄王第三子，正统二年（公元1437年）封东安王，天顺六年（公元1462年）去世，终年三十七岁，谥曰恭定。

前文说过恭定王有三子，长子朱均鈋过继给二哥袭封楚王，次子朱均钸袭爵东安王，幼子朱均錭则封为镇国将军，暂时住在东安王府之中。

朱均钸“性躁急”，对幼弟及其生母吴氏很不客气，甚至让她们母子到了“衣食不给”的地步。朱均鈋对此看不过眼，上奏朝廷，请求将弟弟接到楚王府中居住，由自己来“抚养教诲”。宪宗不但一口答应，还降敕书对东安王进行戒谕。

得楚王奏知尔视弟均錭母子藐如途人，虽尔母兄劝谏亦不见从，孝友果安在哉？宜痛加修省，速改前过。不然罪将及身，悔之晚矣！尔其戒之！—《明宪宗实录卷六十七》

结语：虽然史书没有交代楚康王那位庶子何时夭折，但大概是死在他三叔朱季塛之后。道理很简单，如果这位庶子夭折在前，那么根据西安秦藩秦僖王、秦怀王、秦康王这样连续两次兄终弟及的先例，朱季塛就是楚王一爵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换句话说，即使朱季塛没有得到进封楚王就去世，他的儿子朱均鈋也有合法的继承权，不需要再过继给二伯楚康王。这个处置方法也算是特例，同样是秦藩，日后秦简王朱诚泳绝嗣，堂侄朱秉欆以临潼王进封秦王之后，临潼王的爵位就不再保留。

那么楚藩始祖楚昭王的后裔，在成化年间都有哪些故事呢？我们放在下篇之中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