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厉派”创始人厉慧良：在监狱服刑15年，他离婚又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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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厉慧良）

厉慧良是京剧武生“厉派”的创始人，是一代京剧大家。他汲取各家所长，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

厉慧良独创的单腿吊毛、踢鞋上冠、飞脚过人、大靠夹鞭、椅背倒提等10项绝技，发展和丰富了武生表演技巧中的高难度内涵，增强了人物形象的感染力。

厉慧良的拿手戏主要有《失空斩》《战太平》《挑滑车》《钟馗嫁妹》《珠帘寨》《艳阳楼》等，每一出都是经典。

厉慧良人生坎坷，在监狱服刑15年。为此他的第一场婚姻破裂了，出狱后人到中年的厉慧良再婚了……

01

（前排）厉彦芝、韩凤奎夫妇怀抱长孙女蓝田，（后右起）慧森、慧良、慧斌、慧敏、薛慧萍、慧兰。

厉慧良祖籍北京，1923年3月30日出生于江苏海门，父亲厉彦芝是著名的京剧琴师，母亲韩凤奎是京剧老旦演员。

厉慧良上面有个哥哥叫厉慧斌，兄弟俩同父异母。

厉慧良下面有两个妹妹，分别叫厉慧敏、厉慧兰。他还有两个弟弟，分别叫厉慧庚、厉慧森。厉慧良与厉慧森也是同父异母。

旧社会唱戏的社会地位低，为了生存，厉彦芝夫妇带领孩子们辗转漂泊演出。1928年厉慧良5岁时，父母带领子女去上海讨生活。

戏曲演员的孩子大多走学戏这条路，也就从5岁开始，厉慧良开始练习京剧基本功。父亲对他要求很严格，督促厉慧良白天、晚上都要练，每天要练10多个小时。

当时厉彦芝夫妇在上海更新舞台演出。一次团里演出京剧《西游记》，需要一群小演员演猴子，厉慧良被选上了。

他与孩子们扮成猴子，在台上活蹦乱跳，出尽了风头。这次演出经历，坚定了厉慧良做一名京剧演员的信心。

厉彦芝与京剧名家李桂春是好朋友，李桂春的儿子李少春与厉慧良年龄相仿，小哥俩经常在一起练功，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青年李少春）

厉慧良与哥哥、妹妹、弟弟都学京剧，但他的天分最高。

为了培养厉慧良成才，厉彦芝不惜花钱给儿子请了两个老师：孟宏垣教他文戏，张福通教他武戏。

张福通脾气暴躁，厉慧良一个动作不到位，他拿起粗藤条就抽，厉慧良身上三天两头出现血印子。

厉慧良边学戏，边在跟新舞台巩固演出，白天演一场，晚上演一场。演出间隙他不能休息，要排演、练功。

（早年厉慧良）

厉慧良一天到晚不洗脸、不卸妆，吃饭时将一条腿吊在门框上，端着碗吃。

1932年1月28日，上海“一·二八”事变爆发，上海的戏院都关门了。李慧芝夫妇无戏可演，便带着家人离开上海去江苏演出。

厉慧良和哥哥演《捉放曹》，他扮相清秀，唱念俱佳，深受戏迷欢迎。

厉慧良随父母在苏州、南通、南京等地演出，场场爆满。

厉慧良小小年纪，边演戏边学戏，学会了《连环套》《四郎探母》《失空斩》《平贵别窑》等20多出戏，被誉为“厉家神童”。

02

（青年厉慧良）

1934年，厉慧良随父母回到上海，继续在上海更新舞台演出。他与兄弟姐妹们演《甘露寺》《战太平》《长坂坡》等剧目，虽然动荡年月老百姓生活不富裕，但还是争相购票，11岁的厉慧良开始在上海滩走红。

上海丽歌唱片公司还专门为厉家兄弟姐妹灌制了京剧唱片，颇受戏迷欢迎。

1936年10月，厉彦芝在宁波正式成立了“厉家班”。他之所以选择移师宁波，是那边的生活成本比上海低。

厉慧良、厉惠斌、厉慧敏、厉慧兰、厉慧森，号称“厉氏五虎”，厉慧良挂头牌。

（三十年带厉家班老戏单）

厉家班在宁波、南京一带演出，场场爆满，厉慧良爆红。上海的《艺术生活》杂志，对厉慧良进行了大篇幅报道。

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爆发，厉家班在芜湖一带演出，准备演出完就回上海。由于时局动荡，演出结束他们没有回上海，而是去了湖南、湖北。

由于日寇轰炸，厉家班辗转去了大后方重庆。可日寇频繁轰炸重庆，每隔几天就有人被炸死。

厉家班生活动荡，经济拮据，厉彦芝每天一睁开眼就发愁：剧团这么多人要吃要喝，该怎么办呀？

（上世纪30年代厉家班合影，摄于重庆）

1938年，厉慧良到了变声期，老生戏唱不了了，改学武生。他不甘心，天天早起吊嗓子、练功，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经过一年多的刻苦练习，厉慧良的嗓子有所恢复，文戏、武戏都能演了。

1939年，厉家班去贵阳、昆明一带演出。根据形势的需要，厉家班改名为“斌良国剧社”，厉慧良是剧社的一号主演，还担任副社长。

在外地演出5年后，1944年斌良国剧社回到重庆。这时厉慧良结识了田汉、郭沫若、白杨、张瑞芳等众多文化名人，提高了自己的文化素养。

（厉慧良与田汉）

厉慧良还观摩了大量的川剧，从中汲取营养。1945年国共和谈期间，蒋介石在重庆举行欢迎毛主席的文艺演出，厉慧良应邀登台，演了两出京剧，这为他日后的悲剧人生埋下了隐患。

03

1947年，厉慧良与师妹薛慧萍在重庆结婚了。两个人的婚姻并不和谐，经常吵架。

由于在家庭里找不到温暖和幸福，厉慧良在生活中有些放纵，这加深了夫妻矛盾。

厉慧良与薛慧萍共育有4个儿子4个女儿。

1952年， “三反”“五反”“反霸斗争”运动来临，有人告发厉慧良奸淫妇女，虐待弟子。

（重庆沙坪坝）

厉慧良被押赴重庆沙洲坝刑场执行枪决，是西南军区一把手贺龙元帅保了他一命。其他人都死了，厉慧良幸运地活了下来。

厉慧良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期执行，他被关押一年后释放了。

出狱后，厉慧良积极为解放军战士演出，他演出的《野猪林》《闹天宫》等京剧剧目，深受部队官兵的欢迎。

1954年，厉慧良去武汉演出，月薪达1.2万元。后来他又去上海演出，在中国大剧院演出《走麦城》《钟馗嫁妹》《艳阳楼》等戏码，收入比在武汉时还要高。

（厉慧良《钟馗嫁妹》剧照）

而在重庆的剧团时，厉慧良每月工资只有300元。

上世纪50年代，天津青年京剧团请厉慧良为王立军说戏《截江夺斗》。厉慧良提条件：酬金1万元，一个月教会，自己承担来往车费和食宿。对方答应了。

随后大连京剧团请厉慧良为张大军说戏《一箭仇》，报酬为3000元，其他费用自己负担。

说戏期间，厉慧良没有吃过对方一顿饭，自己住在招待所里，他每天的伙食费为20元。

1955年，天津准备组建国营京剧团，相关领导认为厉慧良是人才，邀请他加盟，月薪为950元。

（厉慧良《长坂坡》剧照）

当时13级高干每月工资才170元，有人提出厉慧良的工资太高。但相关领导认为厉慧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坚持给他开高薪。

厉慧良答应了，将杨宝森也拉了进来，两人在天津京剧团挂双头牌。

1955年8月28日，天津京剧团正式挂牌成立。首场演出，厉慧良、杨宝森带领演员们演出了《钟馗嫁妹》《失空斩》《击鼓骂曹》《挑滑车》，轰动了整个天津市。

04

1956年，厉慧良陪杨宝森在《杨家将》中演“杨七郎”，甘为杨宝森当配角。

而厉慧良演《长坂坡》时，杨宝森却不愿意在戏中演配角“刘备”，认为这降低了自己的身价。

如此一来，厉慧良与杨宝森之间出现了矛盾，两人公开叫板，给天津京剧团带来了巨大的负面影响。

文化部艺术局的领导马彦祥（京剧名家童葆苓的丈夫）来到天津京剧团协调。结果天津京剧团分为一团、二团，杨宝森领导一团，厉慧良领导二团。

由于二团的影响远远超过一团，1957年7月7日，杨宝森从天津京剧团辞职回到北京。

杨宝森（1909年10月9日—1958年2月10日）

（谢虹雯与张君秋及孙女张楚楚）

1958年2月10日，杨宝森不幸在北京病逝，年仅49岁。他的妻子谢虹雯后来改嫁京剧大师张君秋，成为他的第三任妻子。

在天津京剧团期间，厉慧良主演、导演了《文天祥》《十五贯》《生死牌》《白毛女》《关汉卿》等一系列优秀剧目，是天津京剧团的功臣。

1964年，厉慧良在北京参加全国京剧现代戏观摩演出大会，演出《六号门》。中央一位康姓领导点名批评厉慧良，停止了他的演出。

这年9月24日，厉慧良被关了起来。

（厉慧良剧照）

1966年特殊年代来临，厉慧良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

这时，有人查出厉慧良在1945年国共和谈时演出过。又有人造谣，说厉慧良是蒋介石的干儿子。1972年，厉慧良被判处无期徒刑。

厉慧良的妻子薛慧萍在天津京剧团工作，靠微薄的工资养4个儿子4个女儿，非常艰难。受厉慧良的牵连，妻子和儿女遭人歧视，厉慧良的长子长女被下放到农村。

巨大压力下，薛慧萍与厉慧良离婚了。为了不影响子女，薛慧萍让8个儿女都跟她改姓“薛”。

（厉慧良练功照）

离婚后，还有人歧视薛慧萍，说她是反革命分子的家属，在工作上排挤她，给她设置障碍，在生活歧视她。

上世纪70年代初，薛慧萍不幸离世，还不到50岁。

厉慧良在监狱里坚持练功，一天也没落过。

厉慧良的8个子女都是在重庆出生的，他给长女取名厉重庆，给二女儿取名厉厂。他给长子取名厉钢铁，后面的儿子分别叫厉二钢、厉三钢、厉四钢。

厉钢铁嗓子很好，曾考上了天津戏曲学校，但受父亲的牵连没有被录取。

特殊年代里，社会上出现了一本油印小册子，名字叫《枪毙厉慧良》，可见有些人千方百计想将他置于死地。

05

1976年特殊年代结束，厉慧良还被关押，厉钢铁带领弟弟妹妹为父亲四处奔走。

1979年1月6日，厉慧良被无罪释放。从1964年9月入狱，到1979年1月6日出狱，厉慧良被关押14年零4个月。

（厉慧良）

厉慧良出狱后，天津京剧院为他分配了住房，还给他补发了8000元工资。

厉慧良被关押近15年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他当时还在天津京剧院，大概率会被迫害致死。比如他的同行周信芳、言慧珠等，都在特殊年代被迫害致死。

1980年，厉慧良再婚了，妻子名叫李美玲，也是京剧爱好者，比厉慧良小10多岁。

（左起：厉慧良、红学家魏绍昌、李美玲）

厉慧良再婚时已经57岁了，他与前妻育有8个儿女，与李美玲没有再生育子女。

1985年，厉慧良应贵州省京剧团的邀请，随团赴南京、上海、武行、杭州等10多个城市演出，颇受欢迎。

他还随贵州省京剧团赴香港，演出《长坂坡》《艳阳楼》《钟馗嫁妹》等名剧。

人到中年的厉慧良还经常登台，他去外地演出时，妻子李美玲在身边照顾他的生活。

（厉慧良与弟子奚中路）

厉慧良有两大著名弟子，一个是“武生大王”奚中路，一个叫王平，他们都是京剧武生行当的佼佼者。

1995年，厉慧良参加春节戏曲晚会。2月14日，厉慧良应邀赴上海演出《战宛城》。

1995年2月27日，厉慧良在天津家中突发心梗离世，享年72岁。

厉慧良是一代京剧大师，他开创的“厉派”堪称京剧界的宝石，可受他的牵连，他的8个子女没有一个吃京剧这碗饭。

（厉慧良与京剧名家张世麟）

厉慧良（1923年3月30日-1995年2月27日）

2025年1月，厉慧良已经离开我们30年了，但他创立的“厉派”艺术，会继续被弟子发扬光大。他主演的《失空斩》《钟馗嫁妹》等经典名剧，会被一代代戏迷永久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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