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作为开年第一部大剧，1月7日开播的古装剧《国色芳华》显现出不错的品相。该剧由华策影视出品，丁梓光执导，张鸢盎编剧，杨紫、李现、魏哲鸣、张雅钦等主演，以唐朝为背景，讲述了商户之女何惟芳（杨紫饰），在雅冠长安的“花鸟使”蒋长扬（李现饰）的协助下，从培育牡丹起家，最终实现济世报国的理想的励志传奇故事。
《国色芳华》剧照
根据猫眼专业版数据，开播以来，该剧热度稳居榜首，累计有效播放量已达1.37亿。在追剧的热潮下，又有一批网友成了“翻书党”——一边看剧一边根据剧中细节查找资料、恶补历史知识。剧中出现的“花鸟使”是正经官职吗？“县主”又是什么身份？跟着《国色芳华》，能学到唐代历史吗？
“花鸟使”并非官职，更像“绰号”
《国色芳华》改编自阅文集团旗下起点读书作家意千重的同名小说。有网友发现，剧中角色的发型、妆造，几乎都能从唐代壁画或出土陶俑中找到原型。比如，何惟芳的襦裙，便参考了陕西西安韦曲唐韦氏墓壁画《树下侍女郊游图》。因此有不少观众感慨，“让这样有文化传承的剧多来一点”。
《国色芳华》剧照
除了引发议论的妆造外，《国色芳华》中，李现饰演的蒋长扬是御前红人，身份也很特殊——光禄寺少卿兼“花鸟使”。剧中介绍，“花鸟使”职责是帮皇帝网罗天下珍宝，因此接触到各地官员和风土人情。
网友自发科普剧中历史细节
这或许是古装剧中第一次出现“花鸟使”一职，不少网友因此好奇：历史上有没有花鸟使，具体又是负责什么的？“花鸟使始自唐玄宗朝，并非官职，更像是一种绰号，为皇家征收美女的太监均可称之。”复旦大学教授、上海觉群诗社社长胡中行介绍，花鸟使的设立与汉代的乐府采诗官类似，当时汉武帝让退休官员去各地采诗，以搜集各地民情，作为一种临时的任务派遣，也不会因此而升官。“尽管做花鸟使的大都是宦官，但不排除皇帝会选用眼光好的近臣充任。剧中设定蒋长扬本职为光禄寺少卿也合理，品级不高，但负责皇帝膳食、宫廷宴饮等，可以接近皇室。”
《国色芳华》剧集海报
除了花鸟使，“县主”也是网友的讨论热点。张雅钦饰演的县主李幼贞飞扬跋扈，让不少人纳闷：“知县的女儿为何那么横？”其实，剧中已揭示李幼贞为宁王之女，按照唐代礼仪制度，亲王之女称为县主，为正二品。有网友发现，剧中舞姬头上戴的孔雀鸟冠，就出自唐代金乡县主墓中出土的彩绘骑马拍腰鼓女俑，而金乡县主是唐高祖李渊的孙女、滕王李元婴第三女。
县主的身份引发网友热议
尽管剧情还未揭示皇帝身份，但从“花鸟使”等细节可以推断出故事背景为玄宗朝。剧里宁王因嫌弃刘家门第低微，而拆散李幼贞、刘畅，把女儿嫁给门当户对的武家。而权势滔天的宁王作为皇帝的哥哥，似乎也对皇位有所图谋。这也引起一些网友争议：平定太平公主、韦后之乱后，玄宗朝还有武、李两家通婚的事情吗？皇帝为何还能有当亲王的哥哥？
“从武周到李唐是和平演变，李家并没有对武家大开杀戮，李、武两家关系盘根错节，通婚当然有可能。”胡中行介绍，玄宗靠武力上位，并不适用传统的“继承法则”。剧中提到的宁王历史上也确有其人，他是唐睿宗李旦嫡长子，本名李成器，后改名李宪。据《新唐书》记载，李宪因李隆基有平乱之功而将皇位让给弟弟，死后被追谥为“让皇帝”。“唐玄宗继位后，并没有什么来自宗室的政治威胁，与几个兄弟关系也很好，但不妨碍电视剧在历史基础上展开虚构。”
李现饰演“花鸟使”蒋长扬
剧中，何惟芳因为出身商人家遭受官宦夫家嫌弃，后成功和离，而县主在守寡后主动要求再嫁青梅竹马的刘畅。这也符合唐代商人身份较低，妇女和离、再嫁之风盛行的实情。“唐人比较开放，连宋代理学家都鄙薄其有外族的蛮风。唐代公主离婚的就很多，甚至有人结婚几个月就离，接着再嫁，民间也上行下效，这些在唐宋时的笔记小说里有很多记载。”胡中行说。
杨紫饰演何惟芳
在主创看来，盛唐文化繁荣且多元，《国色芳华》通过对传统文化的现代诠释，试图让文字以更为鲜活的艺术形式焕发生机。“上到民风民俗、建筑园林，下到日常起居等相关知识，剧组都进行了深入调研；在场景搭建上，为展现唐朝社会的文化风貌和生活状态，剧组自主设计了上百个各有风格的单体建筑，无论是百花之景还是市井小巷，都能让观众窥见大唐之美，更以独到的方式呈现了唐朝传统文化的魅力与深远影响。”
大方向不错，应允许古装剧大胆想象
《国色芳华》在剧情叙事和主角人设上也颇下了一番功夫。杨紫饰演的商户女何惟芳，凭借聪明机智从婚姻中自救，后以牡丹花创业，展现出人物自立自强、反抗封建礼教的一面。这也是杨紫、李现继热播剧《亲爱的，热爱的》之后二度合作。李现演绎的蒋长扬，亦为本剧增添不少看点。
《国色芳华》剧照
《国色芳华》开播不久就有如此高的热度，还在于剧集在认真考证、还原历史的基础上，开展大胆艺术想象。主创介绍，早在筹备阶段，团队便与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深度合作，走访唐史专家、牡丹专家十余位，围绕牡丹培育、牡丹文化、牡丹衍生产业、唐代民风民俗、唐人起居、唐建筑园林等唐文化及牡丹相关知识进行深入调研，剧中服饰造型灵感部分源自敦煌壁画，其中牡丹纹、花鸟纹、竹叶纹均富盛唐神韵。
剧照
“牡丹花形丰满，在崇尚丰满之美的唐代地位很高，也象征妇女的雍容华贵。李白《清平调》中，就将杨贵妃比作牡丹花。牡丹花也是当时重要的交易商品，价格昂贵，正如白居易《买花》诗中写，‘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胡中行认为，尽管史书记载中没有知名的唐代女性商人、花商事迹，但电视剧可以展开虚构想象，只要编造合理，让大家觉得好看就可以。在他看来，文史本来就是一对欢喜冤家，文离史则无稽，史离文则无趣，即便正史里也有很多文学虚构，著名文史学者、复旦大学中文系老教授朱东润就曾说，《史记》里只有“表”没有文学色彩。
《国色芳华》剧照
如今，很多影视剧都会聘请“历史顾问”，但在艺术创作中，完全按照历史细节来拍摄很难实现。“《清宫秘史》上世纪50年代初在中国内地上映，号称还原历史，但当时还在世的清宫太监看后批判，‘所有道具、动作、对话没有一点是真的’。”胡中行举例，唐代时流行煮茶，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沏茶，影视剧中往往犯错。不少唐代背景影视剧也会使用叉手礼，但实际上古代礼节非常繁杂，面对平辈、长辈时有不同要求，不会统一用一种行礼方式。“编导做还原的努力和探索是很好的，尽管完全复原不可能，但抓住一点是一点，对传承弘扬优秀传统文化能起到积极意义。观众也不能以古装剧当教科书，只要大方向不错，对于细节上应持开放态度。”
《国色芳华》剧照
以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原则来看，艺术改编唐代历史的底线在哪里？“要说不能虚的大事，是要把盛唐气象表现出来。玄宗朝是中国古代最繁荣的时候，强国的风貌要有所体现。比如当时有远道而来的日本围棋冠军来与唐代棋人比试，唐玄宗派了国内高手应对，赢了半子后，对日本棋人说，‘这是我们的三流棋手’。当下拍摄唐代故事、回忆盛唐气象，也能起到建立文化自信的意义。”胡中行说。
众多传统文化爱好者已在社交平台上发布自己的看剧学习笔记。剧中奸商王擎以“十贯钱”卖掉妻子五娘，足足装了一个大箱子，有网友找到博物馆中一贯钱的照片，感叹“一直以为一贯钱是小钱，没想到有这么长”。有网友注意到何惟芳初到长安时，集市上有人叫喊“巨胜奴买二赠一”，“本以为是长得高大的奴隶，一查才发现是一种用蜂蜜芝麻和面油炸的美食。”
追剧的网友发现“一贯钱”重量不轻
《国色芳华》中，无论是参照博物馆文物还原的道具，还是精致艳丽的服装，主人公身上佩戴繁复的金饰、玉器等，都无疑是盛唐气象的良好注脚。女主角何惟芳的一句台词，也颇具盛唐的气度格局：“哪怕是无名女子，工匠商贾，只要她能够济弱扶倾，安民报国，便不负华年，当成国色”。
栏目主编：施晨露 图片来源：华策影视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钟菡 张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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