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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琵琶行》会越读越让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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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白居易写《琵琶行》的时间是元和十年即公元816年,距安史之乱已是六十一年光景。

掐指算算,此位琵琶女应是大历年末期(779年前)生在长安。因她至十三岁出道前,曾“尝学琵琶于穆、曹二善才”(善才是琵琶琴师称号)。

这穆、曹二善才的曹善才应是贞元年间(785年-805年)教坊中的粟特血统的乐师,曾任梨园供奉(梨园是玄宗时建立的专研法曲演奏与教学的音乐机构)。

其子曹刚的右手拨子功,力如风雷,曾得白居易盛赞,说“谁能截得曹刚手,插向重莲衣袖中。”

而琵琶女也是“曲终收拨”,是用拨子弹《霓裳》和《六幺》的,这是天宝到贞元年间梨园、教坊中流行的大曲,用名家的弹法。

传贞元年间琵琶第一手康昆仑曾在长安东街彩楼弹一曲新翻羽调《六幺》,随即被西市楼(长安城胡人聚居区域)的庄严寺僧段善本移在枫香调上演奏。

这段善本,白居易的“香火兄弟”元稹的《琵琶歌》里写到过他,说“玄宗偏许贺怀智, 段师此艺还相匹”。

开元天宝年间活跃的琵琶琴师贺怀智是以弹“铁拨鹍弦”闻名(《乐计杂录》载:“开元中有贺怀智,其乐器以石为槽,鸡筋作弦,用铁拨弹之”),贞元年间活跃的段师段善本,就是在长安教坊作乐伎的琵琶女的同辈中人了。

02

这样看来,琵琶女是从中国音乐之”爵士时代”走出来的人。她所奏之曲,《六幺》和《霓裳》就是天宝至贞元年间的“融合爵士”,是梨园乐手们玩的音乐。

所以白居易说她弹琴“铮铮然有京都声”。

这”京都声“,就是酷爱道教系法曲音乐的玄宗将法曲与胡乐融合的Fusion音乐。

自汉有胡乐琵琶、筚篥之后,中国杂用戎夷之声,六朝则又甚焉。唐代承袭隋文帝时所定之乐制。唐贞观十部乐,其构成如下: 燕乐、清商、西凉、高昌、龟兹、疏勒、康国、安国、扶南、高丽。其中除“清商”为中国固有的民间音乐外,其余九部都是戎夷之声。燕乐,又称讌乐或宴乐,其二十八调其源出于苏祗婆琵琶乐调,应律之器为琵琶。

十部燕乐分为坐部伎和立部伎演奏,根据白居易的《立部伎》诗,坐部伎的演奏者水平高于立部伎:

立部贱、坐部贵,立部伎击鼓筛锣、声喧器嚣,坐部伎幽雅高缈、技艺超群。

前者规模宏大,最少64人,多者180人,后者完全相反,多者12人,少至3人。

这就是燕乐的二部伎体系,它替代了古早的更”民族分类学“十部乐体系,自此燕乐之器以琵琶为首,而融合九部戎夷之声的坐部伎琵琶曲盛流于时。

这就是胡俗乐融合的”京都声“。

03

这琵琶女自言“家在虾蟆陵下住”。

虾蟆陵,据宋代宋敏求的《长安志》载,是指常乐坊内街之东的董仲舒墓。

宋代《雍录》和《长安城图》均将虾蟆陵标在兴庆宫之南,看长安地图,就是在东市的东南角上。

东市西北角的崇仁坊,是进京的地方官员与旅客们留宿的客栈街,是城内最喧闹的坊。

紧挨崇仁坊,西邻东市的平康坊的坊内东北部,则是长安官员与富商出入的大型风月场所 ——北里。

前面说到的贞元年间琵琶第一手康昆仑,他活跃的区域就是在东市周边,他时常被请到东市东南角的靖恭坊的妓女家中教授琵琶。

而琵琶女的家在常乐坊,便是紧挨着靖恭坊的,这样看来她应就是生为乐伎户之人。

因她生长的区域就是长安城里乐工们居住和乐舞训练之地,这些区域之前是受太常寺管辖的。

04

玄宗之前,教坊是设在宫廷内的,教坊伎女入宜春院称为“内人”,宫人住在云韶院,此外还有“搊弹家”,就是找平民之女以容色选入内,在梨园内专习乐器演奏,教习琵琶、三弦、箜篌、筝等。

到玄宗时不仅更置內教坊,还在宫外设立了左右教坊,长乐坊中设有左教坊,光宅坊中设有右教坊,以在大明宫前左右而定,“左舞右歌”各具特色的同时,成为了“居新声、散乐、倡优之伎”等庞大的俗乐体系的机构,和梨园同归宫中内廷管辖。

琵琶女彼时便是这左右外教坊中的坐部伎了,因白居易诗中有说到,她是“名属教坊第一部”嘛。

但女琴人的命运不比男琴人,终是和“教坊”绑定的,唐时入乐籍之人,终身不能脱离乐户编户。

教坊中的女人多是以家庭为单位集中居住的。

北朝一直有拜“香火兄弟”的传统,所以诸女伎也效男子,八至十五人,不限男女,缔结为“结义兄弟”。

指香火为盟,以“兄弟”名称取代“姐妹”之名,所以诗中说“弟走从军阿姨死“。

“弟走从军” 指教坊中的香火兄弟多随军队去往各藩镇里,随北魏以来的传统,乐户其实算是军户,要行军中役的。

”阿姨死“是对所居坊曲之主的称呼,就是教坊中年长、 从事生活管理的女性故去了,家也散了。

当年安禄山大军攻破长安,明皇逃亡四川,六宫离乱,君臣奔亡,教坊梨园的女伎与乐工都一时逃散,连李龟年都沦落到了民间以歌唱为生。

之后百年多间,天下再无太平,教坊、梨园机构走向衰竭,大批女性乐人因宫廷无法承受巨大的日常开支而释放回乡。

琵琶女的命运是晚唐乐工、乐伎的命运更是大唐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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