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保明：中国散养鸡行业现状与发展趋势（上）

12月16日，第5届散养鸡创新创业交流大会在江西南昌举行，国际农业与生物系统工程科学院院士、中国农业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李保明教授就当前散养鸡行业现状与发展趋势发表主题报告，本文根据其发言录音整理。

今天，我想从这三个方面跟大家一起来交流。一个是散养鸡是一种养殖方式，这种养鸡的方式应该怎么发展?现在目前情况怎么样?第二个是怎么样来做到散养鸡的高质量发展?第三呢，我们国家目前散养蛋鸡的一些趋势跟大家一起来交流一下。

散养鸡大家知道中国几千年一直都是散养，后来为什么会发展成笼养?现在又要回归散养。所以这个过程各有各的缘由，不会无缘无故的这么发展的，我们从户外散养到室内养殖，主要还是在环境怎么可控制的。

那么，现在我们从室内的散养到笼养，最主要的就是把鸡和粪给分离了，就是立体饲养，就让鸡和粪便不接触了。卫生问题解决了，规模化才可以实现。从阶梯笼养传来的原来最早的接地笼养到后来现在的离地笼养这个过程，不光是分离粪便。把粪每天能够及时的清理出来，日产日清，所以室内环境就更好了。所以从原来的散养到现在的离地笼养，整个技术是在进步的。所以不要认为说我们笼养不行不好，这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当然，笼养有笼养的问题。我们可以看，这个笼养是在我们国家发展70年代，就是上个世纪。因为要解决大家的吃肉吃蛋问题，如果完全靠一家一户散养是解决不了我们现在14亿人口的吃肉吃蛋的问题，规模化上不去。只有这种把环境解决了以后，它才可以大规模的适应。我们现在搞层叠笼养是一栋是十万到现在15万，还有20万的，资金一到就解决了。当然，这个过程有很多种饲养方式，不同的笼养到底能怎么笼养更合适，中间也是做了大量的研究。

全世界都在探讨，什么样的模式更适合鸡健康养殖？当然也是在研究不同的设备，所以看起来是用的设备不一样，实际上也是在反映饲养方式的转变。那到底是饲养方式改变这个设备，还是设备带动了饲养方式的转变?我一直在说我们现在在探索新的散养模式，也是这么一回事。

我们怎么样去做好从传统散养到笼养，和我们现在从笼养要回归散养。这不是简单的回归，如果跟原来的散养一样，我们用不着在这里探讨几千年，大家都会。现在要散养，还要规模化的散养。因为我们不是养给自己吃的，要做成商品给卖给人家。所以，为了给更多的人去服务你就得有规模。所以在这个过程里头，我们只可以看原来的发展历程和我们现在回归的这个过程应该怎么去思考?原来我们做不同的笼子，我们在十年前原来阶梯都靠刮板子，根本刮不完，我说必须用传送带清粪，必须让粪不落地，日产日清。因为所有的排出来的排泄物在室内，如果不及时处理，都会产生有害气体，室内的环境就解决不好。所以从这个角度我们笼养模式粪便清理的很好。

但国外现在所有散养就把鸡放到地面来，地面鸡粪到处拉，怎么办?那不行，那就得铺垫料。加垫料以后，可粪还是在室内。在这种模式下，怎么样去做?国外的发展也是从60年代从阶梯笼养发展到了高床。到90年代，才发展成叠层笼养，欧洲在十几年前才推出了大笼的福利笼。欧洲还有一部分搞大笼养。就是两米四长，一米二宽的这种笼。那里头当然他加很多东西，我们现在看的所谓的欧洲笼养就是这种。当然，在美国他们现在还不太认，认为这还不算非笼养。

现在真正出来的是这种模式，这就是国外的所谓散养，就是让鸡到地面来，还是有吃料，再加上产蛋，再加上放养，鸡可以到地面来活动。但是它的地面还是有很多的垫料，有了垫料怎么样?一下来就喜欢跑，一跑我们可以看粉尘浓度就很高，就整天都生活在雾霾空气里头。粪和垫料再一接触，它就会产生氨气。所以舍内你要进去还是能闻到氨气的味道。有时候有了垫料，它总有蛋会产到垫料上，垫料上头有粪，所以就会有很多粪蛋。当然，也有很多技术给他把尽可能把这个粪蛋给减少，但那也避免不了，最后还是有大概1%粪蛋，有做的好的0.5%。但要作为合格产品就不行了。

欧盟现在是已经是完全按饲养方式来定鸡蛋的价格，就是你看他的鸡蛋编号，第一个号码一看这个号是什么数字，你就知道它是怎么养出来的蛋。0就是完全户外生态养放养，我们叫有机养殖。1的话就是室内放养，但是我也有室外运动场，但是室外运动场又达不到有机放养的标准，它一只鸡必须至少要四个平方米一个运动场空间，你又满足不了这个，所以它就变成1，鸡还是可以出去的。2就不出去了，就是纯粹室内散养，你可以自由活动。3是在大笼饲养。所以你买鸡蛋，你要看这标注。当然，这个标注不是你自己随便标的，要人家认定你这个饲养方式可以标记，价格是不一样的。你到超市去看0就最贵，到3就最便宜，1和2就是中间的价格。效率不一样，饲养的模式就不一样，消费者也接受。这个过程里头，国外也做了很多的探索。

回归散养到底是怎么样合适?从笼养到散养，为什么要散养?我们现在也知道，一只蛋鸡它饲养的周期比较长，现在品种培育，产蛋率都比较高。实际上，过去我们是养鸡500天，现在都到600天，少部分都到700天了。就是在笼子里头关这么长时间。后期体质就越来越差，后期的病就越来越多，后期不运动，它就会得脂肪肝，肝脏肿大以后最后肝破裂死亡，而且后期蛋壳质量也变差，产蛋率也会越来越低。

当然，从消费者来说，他觉得一只鸡整天关在笼子里头，不让他活动，健康状况受影响以后必然会什么?必然会用药，我们不能眼看着他死亡，所以药的用量就越来越大。抗生素用在动物身上是上个世纪90年代以后，鸡笼养殖的定位，饲养以后不让它运动以后。那就找各种药，各种抗生素。所以我们现在抗生素像中国一年18万吨的一半，九万吨都被动物给吃了。这就是90年代以后，很多人研究怎么样用抗生素来保健，就是这么出来的。现在发一些抗生素，动物吃了，最后还得还会到人身上。所以对人的健康还是造成影响。因为动物吃了，尤其是蛋鸡蛋。只要你喂了什么吃什么，第二天的蛋里头就能找到什么，它就会在蛋里头沉积。所以在这个方面怎么样来解决健康食品？

所以欧盟他们在2000年时候，他们就提出来欧盟地平线2020重大专项科研。要改变新的饲养方式，来提高动物的抵抗力替代抗生素。他们研究的结果就是这个饲养方式造成的，那我就把饲养方式转变。我们国家现在也在减抗替抗，我们的研究是抗生素尽可能的不用，我用别的药，用中草药，或者其他什么药来替代抗生素，你测不出来就行，对健康不见得有利。吃了别的，虽然不是抗生素，我检测的是这几种抗生素，你可能没有的，你吃进去，是不是就是健康?我们虽然说是从事蛋鸡养殖的，但是实际上是从事食品生产的。因为这个直接拿过去，蛋和鸡是要人家吃的。所以我们要从食品的理念去关注这个行业，我们养出来的鸡和产出来的蛋，是不是确实吃了，对人是有益的，对健康是有帮助的。这样生产出来，你的产业就可持续。否则，你一时能挣到的钱是不可持续。发现问题以后总会来有人来查你。那你最后可能被罚的，也就麻烦。

所以在这个行业里头，我们怎么去解决这些问题。我们一直在跟国外专家探讨，我2003年开始，就一直在跟踪他们的发展，也跟国外的很多教授专家一起来研究。2011年开始我们就成立一个国际动物环境与福利研究中心，把全世界这个领域搞得最火的，最热的团队都在中心里头。后来我们11年开始每两年一次，让他们到中国来，我们再研究探讨你有什么进展，这个进展到底对你的环境，对你的动物的福利改善有多大。一直这么做到现在。所以，外国人也认可我说的这些东西，说起来是散养，但从动物福利的角度并不福利。因为你看起来动物行为可以，什么行为他都可以表达，但是给提供的环境是并不是特别好，因为整天生活在雾霾的空气里头，动物的健康是没有那么好。所以你从它的死淘率就可以看，本来笼养的死淘率可以降到5%，全程。但这个数据，它一下就增长到了15%。要多死10%的鸡，就是因为健康有问题。所以在这里头这种模式大家也不要认为说国外的散养就是好的。国外也在走弯路，他也是在探索到底养些什么合适，也是这个模式，我们也一直在跟他们做到现在。最新的模式，他们也不用垫料了，因为垫料问题还是解决不了。所以也是要这个方法，我们国家当然有很多探索了，大家也是在各处各种探索。办法很多，但也有很多也很实效。在给鸡提供栖架增量，减少跟粪便的接收。这方面做了很多很好的探索，我觉得也有的效果也是很好。但是环境要是不可控的话，病还是很难解决。因为，尽管鸡在散养以后抵抗力提高，但是我们现在气候变化恶劣气候情况越来越恶劣，一个冷空气下来，温度一下子降到十几度。在我们这一带地区经常冬天会下冻雨，在这种天气下，你主要是这种放养环境不可控，体质稍微差一点的鸡就扛不过去了。

从笼养到散养，现在我们更多的推动是消费者在推动。刚才我们吴老师说的，大家都喜欢吃点好的。不光有的吃没的吃的问题，现在我们都要吃的好，怎么好吃。不光是吃的健康，氛围还要好。笼养的蛋跟散养的蛋在一块品尝，确实散养的好吃。运动以后血液循环多了，营养物质充分，它的消化替代就会好。尽管从营养检测说，蛋白质含量不会有什么变化，但风味物质确实有变化。检测你要说营养从蛋白质的角度，变化幅度，所以它鸡蛋吃风味就不只不光是蛋白质，不只是提供蛋白质。所以在这些方面，我们有很多像国外，在十多年前，他们就提出来，答应大家消费者到2025年以后这些大型的超市，大型食品企业，我们就都卖非笼养蛋，笼养鸡蛋我们就不卖了。国外这种跨国企业到现在已经超过3000家了。这边其中也有超过150家在中国的这种跨国企业，所以他们现在马上就2025年了。他们也着急，就是在中国我到底到哪去采购这种非笼养鸡蛋。我们现在在坐的各位加起来要够他们销售，可能不太够他们去采购。

所以怎么样去满足这些要求，因为这些外企是向全世界宣布的，包括在中国，他也得承认，不能说我在中国就有笼养蛋，那最后他也会被告。这里头也是有很多这这些方面的状况。国外现在也一直在关注这种笼养非笼养，但不同饲养方式到底发展变化是什么样。2016年的时候，美国有个统计，他们根据全世界到底是变化是什么样?那个时候，我们国家大概也在10%，在2016年的时候，美国散养蛋也就10%左右。我们中国因为靠一家一户，很多人还在养着是这么多，美国一家一户养的少。美国是2015年加州法律正式执行。美国是一个州一个州自己定法律，不像我们国家一个法律全国通用。他是加州率先实施2015年以后就不能笼养了。所以加州搞得都很紧张，蛋的价格就很贵了。所以像洛杉矶这些城市里头，他们就出台一个很好的惠民政策，允许城市的人可以自己在家里养鸡，每家不超过四只。四只以内，不影响环境的情况下，你可以在家里后院、阳台养，超过了不行。所以我们去看他们有好多人家里养几只鸡，至少自己吃蛋可以解决。但是他靠这个方式不太现实现在，现在是进到加州的鸡蛋，都必须是非笼养的鸡蛋，笼养的鸡蛋都不能进到加州这边来卖。美国从这个时候开始。变化是很大的，从13年到今年24年，大家可以看从15年开始，非笼养的比例一下就上来了。到今年，已经接近40%的蛋从笼养改成非笼养了。美国在15年以前大部分都是跟我们一样是的笼养，叠层笼养和阶梯笼养两种模式。原来开始还是改阶梯笼养，现在全部只要新建的厂，全部把笼子给放开让它能够出来动。所以这个速度是很快。但是现在还没有到2025年，这个生产环节没有完全的实现，但是这个速度是之快，可以看到。

美国的今天，我们中国未来一定是会跟着上去。因为确实发现散养有散养的优势。蛋好吃了，现在好多小孩也都爱吃了。我们中国人现在对蛋的消费是在增加的，尤其三年疫情对于我们鸡蛋行业帮助特别大。大家有没有发现，现在我们吃鸡蛋都自觉的吃了?过去吃一个鸡蛋，蛋黄不吃或者不吃，现在吃一个不够吃两个，有的吃三个。因为确实吃鸡蛋对人的提高抵抗力太有帮助了。所以新冠疫情人家就好多人说，吃鸡蛋可以抗新冠，这个影响还是很大的。为什么我们大家都在担心我们中国蛋鸡行业发展这么快，这个行情会不会马上下来?我们从去年就担心今年行情下来，今年事实证明没有下来。跟消费量提高是有关系。现在确实养鸡的数量现在也在增加，但是吃鸡蛋的人还在增加。尤其我们现在散养鸡蛋品质在进一步提高，有可生食鸡蛋，无抗鸡蛋，越来越多。以后敢吃鸡蛋的人就越来越多了，原来是怕胆固醇，现在也证明吃鸡蛋跟胆固醇没关系。吃鸡蛋多了，对你降低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是有利的，现在医学上已经证明这个事，所以吃鸡蛋是对这一块是有好处。所以从这个角度，大家消费就越来越高，我们现在人均也就是250-260个蛋。消费水平高的，像墨西哥，人均可以达到330个蛋。美国大概是人均270个蛋。我们如果人均能够达到300个蛋，我们这空间还不小。我们还可以提高总量的10%没问题。但我觉得这个10%空间不要做现在的这个笼养，应该给我们散养空间留出来，未来的发展一定是往散养方面去做。

那大家在发展散养的时候，我们一定要重视新的发展理念。大家要看文件，看政策，看新闻就知道，现在越来越强调新发展理念就是绿色发展，要为大健康服务，为民生服务，要满足广大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从这个角度去发展未来产业，发展新质生产力，从这个角度去思考我们就不会错。否则你说我回归散养，越散越土越好，不是这么回事，也不是投入越低越好。越土意味着你的环境越来越不可控，病的问题就越来越多，只要你投药了，你在蛋里头，一定会检测的出来。一旦你的鸡蛋被检测出来了，你后边就养不成了。这是生死存亡的问题，这个事你就不要干了。以后国家食品药品质量卫生监督局一定会加强对这方面的检测，因为食品安全问题是所有老百姓关注的，国家一定会全力关注，跟我们现在关注环境一样，环境好坏是所有老百姓都关注的，无论有钱没钱的，都希望环境好。所以，国家大力在抓环境环保。下一步一定是食品安全。食品安全现在也在抓，抓的没那么严，但是会一定会越来越严。我们要有这个思想准备，我们既然从事了这个行业，就是要经得起任何人检测，做到这一条你的产品就不用愁。

真正好产品在中国是不愁卖的，中国现在尽管大的经济形势没有恢复的很好，但是消费得起几块钱一枚蛋的人还是很多。你要两块钱以上一枚蛋，中高消费收入以上的人群都是可以消费的，一年消费不了太多的钱，只要确实证明人家吃这个鸡蛋对他的健康有利。现在大家都在关注健康食品，健康食品第一位就是鸡蛋，还有什么比鸡蛋更好的？尤其我们散养鸡蛋。如果在家里母鸡孵出来的蛋就是一个小鸡，就是一个小生命，我们生命里头所需要的营养，它是最全的，任何食品抵不了。所以为什么看好这个行业，看好这个产业就在这里头。

那么，我们在这里头要关注怎么样健康的养好？影响健康的因素这么多，大家也都基本都清楚。温度的问题，粉尘，环境，空气的问题，卫生问题，包括饮水问题，我们散养很容易有饮水问题。放出去了，什么水鸡都能喝，你要周围要是有脏水的话这很麻烦，肠道的疾病就很容易就来了，所以在这里头，你在哪些地方能放?放的是什么样?都要关注。但完全散养我们国家没有那么多地方可以放。但现在地方也越来越多。一个方面说我们要找很多地方很难，一个方面这些地方也越来越多。因为从事农业的很多本地农民不愿意干，荒地还是很多。这些荒地上，我要搞点放养还是可以的。尤其我们过去90年代之后又出去打工的人，现在都60多岁了。这些人一部分留在城里头，还有不少人要回到农村来。干别的干不成了。让他回去种地也种不了太多。要搞点这种散养鸡搞创业，特别好的。圈一块地就可以搞，所以这种创业的人会有很多。就返乡创业未来打听的人会越来越多。那么怎么样去实施创新创业? 没有创新是不行的。

我们要知道完全户外散养的地是很难找得起，在我们国家，要找到一个地方，一年四季都适合散养，太难了。海南也不能说一年四季都适合，有台风季节，其他季节也都不行。所以我们主张还是室内和室外要结合。

本文根据李保明教授在第5届散养鸡创新创业交流大会演讲整理，有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