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前首富的“最后一赌”

前首富的“背水一战”。

1

惨烈

*ST美讯（600898.SH）离退市只有一步之遥。

截至1月9日收盘，*ST美讯股价为0.78元/股，总市值仅2.23亿。至此，其已连续19个交易日低于5亿元。

按照沪深主板的退市新规，自2024年10月30日起，上市公司若连续20个交易日收盘总市值均低于5亿元，将被终止上市。

就算*ST美讯后续1个交易日涨停，其也将因市值连续20个交易日低于5亿元而触及交易类强制退市。

*ST美讯前身是郑州市百货文化用品公司，1996年4月上市，这也是郑州第一家上市企业和河南省首家商业股票上市公司。

1999年，在巨亏9.8亿元，创下沪深股市的亏损之最后，这家企业迎来了战略重组，并更名为“三联商社”。2008年，国美电器经由旗下公司，以股权竞拍的方式入主，公司再次更名为“国美通讯”。

但黄光裕的国美并没能拯救它。财报显示，自2018年以来，公司已连续6年陷入亏损，2024前三季度营业收入仅为816.83万元，净利润为-3116.39万元，截至三季度末净资产已为负值。

两个月前，*ST美讯还收到了证监会下发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由于2020、2021年度报告存在虚假记载、2020年非公开发行构成欺诈发行，被责令改正，还被处2156万元罚款。

相比于最高点，*ST美讯的股价已经跌去97%。截至2024年9月底，其还有1.369万股东。如今退市已成定局，这些股民恐怕要哭晕在厕所。

但对黄光裕来说，*ST美讯还不是最惨的。

黄光裕旗下的主要上市公司国美零售，最新股价只有0.02港元/股，总市值9.58亿港元。这个股价，相比历史高点已经跌去：

99%。

这已经跌到只剩一层薄薄的脚底板了。惨不忍睹的股价背后，是国美零售拉胯的业绩。

财报显示，自2017年以来，国美零售陷入连续亏损。截至2024上半年，国美零售7年半的时间里净亏损超过530亿元。其中，黄光裕回归后的3年半里，国美零售净亏损超过了388亿元。

2023年，国美零售的营收仅有6.5亿元，同比减少96%。遥想2016年底，其营收一度高达767亿元，如今连当年的零头都不到。

营收骤降，负债却依旧高企。2024年中，国美零售逾期债务就达220亿元，资产负债率高达148%，已经资不抵债。

此外，工商信息显示，国美零售涉及的未决诉讼案件共计1435宗，涉及金额约130亿元。

2023年的时候，人们点开国美APP“幸运大转盘”抽奖页面，跳出的弹窗提示竟然出现了辱骂黄秀虹、黄光裕的内容，诅咒他们“早晚得再进去蹲几年”。

黄光裕是国美创始人，黄秀虹则是黄光裕的妹妹，是国美电器董事长。一家企业的官方APP，竟公然出现辱骂自家老板的言论，放在整个商业界，这都是相当炸裂的场景。

从弹窗内容来看，这和国美“拖欠工资，拖欠货款”密不可分。彼时，国美拖欠工资、降薪裁员的消息已经传得到处都是。在国美总部所处的鹏润大厦，近百名员工一度围堵黄光裕，要求其发放近三个月工资，现场还发生了肢体冲突。

说好的黄光裕“王者归来”，咋搞成了这样？

2

失色

很多年轻人可能对黄光裕感到陌生。但往回倒20年，这绝对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黄光裕出生于广东汕头，自小家境清贫，随哥哥北上打拼后，在电器销售行业里挣得了第一桶金。

1987年元旦，黄光裕在北京成立了第一家以经营各类家用电器为主的门店，这就是国美的起点。迎着时代的潮流，黄光裕的财富迅速积累，创立的国美电器遍地开花，逐渐成了家喻户晓的品牌。

2004年，国美通过借壳在香港联交所上市，成为中国首家在海外上市的家电连锁企业。

更轰动的是，2004年、2005年、2008年黄光裕三度问鼎胡润百富榜之大陆首富，在2006年福布斯中国富豪榜也排名第一。

▲2008年胡润中国富豪榜前十

转折点出现在2008年。

那年11月27日深夜，北京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警员们被通知紧急集合。警灯闪烁、全副武装、市局领导带队，但他们甚至不知道去往何处，更不知道是去执行什么任务。直到警车停下，警员们才被告知：

抓捕对象是首富黄光裕。

自此，黄光裕被带走调查，两年后北京法院以非法经营罪、内幕交易、泄露内幕信息罪和单位行贿罪，判处黄光裕14年刑期和罚没8亿元。

黄光裕进去的日子里，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说从未间断。2014年起，“黄光裕出狱”至少被大肆炒作8次。每一次风声放出，国美旗下多只概念股便会闻风而涨。

时间来到2020年6月24日，黄光裕被予以假释，2021年2月16日正式获释。

十余年间，黄光裕其实一直遥控着国美，公司一些重大决策的实施也往往需要经过他的同意。

尽管如此，事实依旧残酷：在黄光裕缺位的十余年里，中国零售业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国美也与时代渐行渐远。

黄光裕被捕前，国美拥有1300个门店，年销售额近500亿，是名副其实的“家电零售行业一哥”。当时，也就苏宁能和国美掰一掰手腕，阿里、京东还在角落发育。

再看看现在，苏宁早已超越国美。阿里和京东，一个是市值超万亿的综合性科技巨头，一个是营收超万亿的“中国第一民企”。

早在2019年的时候，整个家电行业的渠道京东一家就占了22.39%，苏宁18.09%，天猫11.72%。而曾经的江湖霸主国美，渠道占比仅仅只有4.88%。

时移世易，他们的位置已然互换。

曾经的三届首富黄光裕，个人财富也在不断缩水。2019年胡润百富榜上，黄光裕家族财富值共计225亿元，约为黄光裕2008年个人财富总值的一半，排名跌至149名。到现在，顶级富豪榜上已经寻不见他的名字。

“一代枭雄”，早已黯然失色。

3

卖车

2021年2月，黄光裕回归的时候豪情满怀：

力争用未来18个月的时间，使企业恢复原有的市场地位。

如今48个月都快过去了，这个目标依旧遥远。

为了早点实现目标，上个月底，国美宣布进军汽车经销商行业，并联合导航平台、电商垂类平台、MCN机构等企业，推出汽车流通平台——国美车市。

活动现场，黄光裕亲自站台，他说国美要以一种全新的模式卖车，致力于成为：

卖车新势力。

黄老板的野心依旧很大。按照规划，国美车市要打造全国首家大规模的汽车自媒体直播销售中心，目标是把车卖到五六线城市。而且，国美还采用线上与线下相结合的方式，争取让消费者：

像在网上买冰箱那样轻松买入一台车。

理想很丰满，现实可能有点骨感。

一方面，国美曾引以为傲的渠道优势已经不再明显。截至2024上半年，国美零售的门店数量只有565家，相比巅峰时期减少了85%以上。

另一方面，汽车流通市场的竞争远比想象中激烈。数据显示，近4年来，全国有8000多家4S店消失。活下来的经销商，一半都在亏损。按照中国汽车流通协会预测，2024年退网的4S店数量将超过4千家。

这个时候入局汽车流通行业，黄光裕显然是看到了新能源汽车的巨大红利。在家电普及时代，国美凭借着庞大的用户基础和广泛的销售渠道，确实尝到了甜头。

但汽车零售是个完全不同的领域，不仅需要渠道，更需要搭建好供应链体系，把家电销售那一套单纯搬过来是行不通的。

当然，国美车市能不能做起来，黄光裕也许未必在意。

公开资料显示，从2021年12月至2024年2月，黄光裕减持次数高达44次，累计套现超过22亿元。其在国美零售的持股比例也从60.98%一直降至10.96%，堪称“清仓式减持”。

国美能不能成为“卖车新势力”不重要，能不能讲出新故事、让大股东继续套现很重要。

4

尾声

黄光裕也曾极力求变。

他刚归来的时候，国美推出过一款电商APP——“真快乐”，号称采用娱乐化的玩法，做一个社交购物平台。功能类似拼多多+小红书+快手，像个大杂烩。

动静挺大，黄光裕也倾注了大量心力，但在一众电商平台的夹击下，“真快乐”一直不温不火。

更早的时候，国美还尝试过元宇宙超级店、国美超市、社交零售……黄光裕在里面的时候，国美在金融、通讯、文娱领域的扩张也基本宣告失败。

如今入局卖车，更像是这位前首富的“最后一赌”。毕竟，黄光裕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血气方刚的枭雄。时间带走的，不止有他的青春，还有那份心气。正如达利欧说的那样：

在历史面前，我们都像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