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葛覃》：在劳作里，给生命留一点悠闲的有余空间

葛覃

诗经·国风·周南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

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

是刈是濩，为絺为綌，服之无斁。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

薄浣我衣。害浣害否？归宁父母。

有女名小兰

在那悠悠上古之时，一个小村落里住着很多户人家，其中一户的女主人叫小兰，夫妻恩爱。小兰除了照顾一家，还在村子东边的山谷里头采葛。葛草繁茂葱郁，修长的藤蔓纵情舒展，宛如给大地精心披上了一层翠碧的锦绸，入目尽是藤叶交织、蓬勃生长之象。

每日曙光初照，金色的阳光倾洒于葛草之上，颗颗露珠剔透晶莹。小兰便携着竹篓，踏入这片绿意盎然的天地。黄鹂鸟自在地于苍穹振翅翱翔，时而落于灌木枝丫，那婉转清丽的啼鸣，宛如为她的劳作奏响了一曲欢快的乐章。小兰手法娴熟地割下葛藤，不多时，竹篓便已满满当当。

归家之后，小兰燃起灶火，将葛藤置于锅中蒸煮，热气氤氲间，满是植物特有的清香四溢。待葛藤变得绵软，她便端坐于庭院之中，纤细十指灵动穿梭，悉心织就麻布，细布纹理精致细密，粗布则质朴厚重，每一分一毫皆凝聚着她的心力。待衣裳制成，小兰穿上身，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浅笑，丝毫不觉这粗布麻衣粗陋，只因这是她辛苦劳作的心血所凝。

闲暇时分，小兰还会虚心地向村里的先生求教学识，可心底却始终萦绕着一个念想 —— 回娘家。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小兰把自己的衣裳仔细浣洗干净，里衣外衣，一一规整，晾晒于庭院之中。微风轻拂而过，衣裳随风翩翩舞动，恰似她此刻雀跃飞扬的心境。诸事安排停当，小兰满心欢喜地踏上了归乡之路，一路上，山川河流仿若都在夹道相迎，那山谷中的葛草似乎也在轻轻摇曳，送上祝福，小兰的背影渐行渐远，却留下了一道温暖而迷人的光影。

“《葛覃》劳事也。黄鸟之飞鸣集止，初终寓目而不遗，俯仰以乐天物，无惉滞焉，则刈濩絺绤之劳，亦天物也，无殊乎黄鸟之寓目也。‘以絺以绤’而有余力，‘害澣害否’而有余心，‘归宁父母’而有余道。故诗者，所以荡涤惉滞而安天下于有余者也。‘正墙面而立’者，其无余之谓乎？”（《船山全书》）

《葛覃》这首诗讲的是劳作之事。黄鸟在空中飞翔、鸣叫，时而停歇聚集，从开始到结束，劳作中的女子若有若无地看在眼里，抬头低头之间，都能以乐观的心态去看待自然万物，内心没有什么烦闷、滞塞的情绪。那么，像收割葛藤、煮葛、织粗细葛布这些劳作之事，也如同自然万物一样，和眼中看到的黄鸟没什么差别呀。

能织出粗细不同的葛布，说明还有多余的精力；能分清哪些衣服该洗、哪些不该洗，这表明还有多余的心思；能够回娘家去探望父母，这体现出还有多余的情致。所以诗歌，是用来荡涤人们内心的烦闷、滞塞，让天下人都能处于一种悠然有余的状态之中的呀。那种面对墙壁站着，什么都看不到、想不到的情况，大概说的就是没有多余情、余心的意思吧。

再忙再累，保持心的有余。最近在看一行禅师的《在繁重的工作里修行》，这里面说道：

清晨醒来，微笑。

又是全新的二十四小时。

我发愿全然活在每一秒，

并以慈悲之眼观一切有情。

身着衣服，心怀感恩。

感谢制作这些衣服的工人。

感谢制作这些衣服的材料。

愿人人有衣可穿。

刷牙漱口，

誓以纯净爱意言语。

满口馥郁正语芳香，

心田盛开一朵鲜花。

入息，我觉知我的入息。

出息，我觉知我的出息。

入息，我觉知我的身体。

入息，释放身体的不安。

出息，微笑。

入息，觉知我的双眼。

出息，我为我的双眼微笑。

你看诗经里的女子，虽然不懂得正念，但是，她劳作，悠闲地看鸟儿，安稳地生活在大地上，身心是健康的，精神是饱满的。

学诗，免于正墙面而立。就在这样的一种踏实、温厚与兴发的生命，有一个有余的空间可以安顿，有一些闲逸的时间可以悠游，如此，就不会陷入绝望。

好，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