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鸟兽》：在先祖们的神兽崇拜中，触摸中华文明的演变与传承

自从有了孩子，一直在给他读绘本，孩子的绘本里，最常见的就是各种动物，比如狗、猫、狮子、老虎、乌龟、狐狸、青蛙、大象、骆驼、熊等等，直到看到《此间鸟兽：文物里的中华文明》这本书才发现，原来我们的祖先，早已在我们的基因里植入了喜好各种动物的基因。

我是解读《红楼梦》为业的，看到各种书，很容易从红楼梦里找出相关的情节，比如这本书的开篇第一个动物——蛙，这跟红楼梦的开篇几乎是一样的。

红楼梦里开篇就用了女娲补天的神话，而我们所知的，除了女娲补天的神话传说，还有女娲造人的传说，为什么说是女娲造人呢？《此间鸟兽》这本书里就给出了答案。

因为“女娲”就是“女蛙”，而大自然中的蛙，有着很强的生育能力。雌蛙在每个繁殖季，可以排出五千到一万颗卵子，而每个受精卵将来都会变成一只蝌蚪，长成一只青蛙。

童年在农村生活过的孩子对此都不陌生，每到青蛙产卵的季节，河边沟渠的边上，到处都是青蛙的卵，过不了多久就全变成了蝌蚪。对了，青蛙的受精跟其他物种不同，它们是体外受精。

蛙神崇拜反映的是先祖的生殖崇拜，也是母系氏族社会的显著特质之一，因为古代死亡率高，而只有源源不断地生育才能保证人类的繁衍。

我给孩子读的科普绘本中，有一套书就专门介绍了青蛙、蘑菇、瓢虫和蜗牛的生长与繁殖，而《此间鸟兽》这本厚重的给成人看的科普书，更是从历史的角度，讲述了远古时代的先祖们为何会有蛙神崇拜。

当然，蛙是个广义的概念，不单指青蛙，还有蟾蜍。在今天，可能很多人一提到蟾蜍，都觉得恶心，觉得是脏东西，有毒，但在远古时代，蟾蜍的出现，可是一种祥瑞之兆。

比如跟蟾蜍有关的一个成语“蟾宫折桂”，蟾宫就是月宫，月亮，因为最早负责捣药的并不是我们所广知的玉兔，而是蟾蜍，且在神话传说中，蟾蜍是只有三条腿的。

红楼梦里的贾雨村，曾写过一首诗，其中就有一句：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楼。这里的“蟾光”就代指月亮。黛玉和湘云中秋联句时，湘云也提到“银蟾气吐吞。药经灵兔捣，”这里的“银蟾”也指月亮。

再比如鹿这种动物，在生活中遇到，也是一种大吉之兆，我们常说“林深时见鹿”，往往意味着将有好事发生。像陈忠实的《白鹿原》，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都多次专门写到了鹿以及人类源远流长的对鹿的崇拜。

《诗经》里广为人知的一首小诗《鹿鸣》也写道：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红楼梦》里也多次提到鹿。

有贾宝玉看到贾环射鹿的情节，也有宝玉和湘云大吃鹿肉的情节，还有乌进孝交租进献的单子里，就有大鹿三十只，还有鹿皮做的靴子，贾府圈养的鹿……

当然，在古代，也只有像贾府这样的国公府级别的贵族，才有资格和机会享用各种用鹿做成的美味佳肴或生活用品，一般的平民之家，是没有机会享用的。

古代铸有鹿鼎，是至高无上的权力的象征，有个成语叫“逐鹿中原”，说的就是群雄并起，争夺天下的情形。司马迁的《史记》中记载：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我给孩子读的绘本中，也有一本专门讲述森林动物的书，其中就着重地写到了鹿帮助人类找回伙伴，在森林中穿梭旅行以及重回家园的故事。

鹿是一种植食性动物，对人类没有攻击性，如今只有在大片的森林和草原中才能见到。当然，很多动物园中也能见到，这是许多孩子和成人都喜欢的一种动物。

再说一个狮子，一提到狮子，我们首先想到的应该是逢年过节里的各种舞狮表演，以及古代建筑或大户人家门前摆放的石狮子，还有动物园里被圈养的狮子。

《此间鸟兽》这本书在狮子这一章中，详尽地介绍了狮子的由来以及在中华大地的发展演变，可以说是关于狮子的小传。

狮子不是我们本土物种，是从异域传来的，但是早在三千多年前，狮子这种神兽就被先人们虚构出来了，而直到汉代的张骞出使西域，现实世界里的真狮子才真正踏入中华国土，进入国人视野。

从国人杜撰的神兽狮子，到国人亲眼看到异域来的真狮子，从西周周穆王时期到汉代张骞出使西域，前后差了有八个世纪，整整八百年之久！

《红楼梦》里也专门写到了石狮子，黛玉进贾府一回，刘姥姥进贾府一回，曹公通过两人的眼睛，先后两次交代了贾府门前的大石狮子。柳湘莲还曾以此骂过宁府，说除了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只怕猫儿狗儿都不干净，一句话骂出了宁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肮脏。

按照《此间鸟兽》里的介绍，这种门前的石狮子，也不是随意摆放的，而是有讲究的，其在门两边的顺序，在元代时是左雌右雄，但在明清时期变成了左雄右雌，按照我们现在的说法，就是男左女右。

这个顺序，是从一人站在门里，与狮子面向同一方向来判断的，不是站在门外与狮子对立的方向判断的。而且，一般门左的雄狮右脚下踩的是绣球，门右的雌狮左脚下踩的是幼狮。

在古代，狮子还是等级、权力和地位的象征，明清两代，像一品、二品这种高级官员，他们的朝服上一般都绣有狮子，没有达到这个品阶的官员，是不能随意在朝服上绣狮子图案的。

去年我们老家准备在村口建造门楼，门楼建成后，门楼两边又定制了一对狮子，一公一母，分列两旁，甚是威严。因此，自古以来，狮子也有镇宅辟邪的寓意。

可能会有人奇怪，既然说到动物崇拜，怎么没有写到国人皆知的龙和凤还有麒麟这些上古神兽呢？因为这本书里介绍的都是现实世界里真实存在的动物，而龙、凤和麒麟这几种动物，现实中其实并不存在，而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

这本书让人看得忍不住啧啧称叹，不只是叹服于先祖们的动物崇拜，更叹服于古人的智慧，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把这种动物崇拜填充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制造出了各种不同造型的器物，以此流传后世，比如壁画、配饰、服侍、生活用品、祭器、兵器等等，让人看的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除此以外，《此间鸟兽》还专门写到了龟、狐、蛇、乌、鹤、驼、兔、犀、象、虎、豹、熊等十几种动物，讲述了先祖们在不同时代和环境下，不同种族间对各种神兽的不同崇拜，也让我们看到了在源远流长的中华文明发展史上，神兽崇拜背后所承载的文化的演变和传承，对于更好更深入地了解中国历史和中华文明，贡献了不可估量的力量。

作者：夕四少，本文为少读红楼原创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