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的“绝对安全”面前没有“盟友关系”

2023年12月，日铁宣布将投资140多亿美元收购美铁。图源：新华社拜登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反对收购。图源：新华社

究竟日本是否真的是美国所信任的盟友？支撑日美同盟关系基础的相互信赖关系是否真的存在？

1月3日，美国总统拜登正式宣布阻止日本制铁公司（以下简称“日铁”）收购美国钢铁巨头美国钢铁公司（以下简称“美铁”）。6日，日铁和美铁正式对拜登政府提起诉讼，指控拜登及其他政府高级官员“非法干涉”日铁收购美钢，侵犯企业正当权利。不管未来此事将迎来何种结果，就目前所发生的“一波三折”来看，已然激起了美日两国政治经济圈的强烈反应。

保守政治因素“强干扰”

此次收购事件明显受到了保守政治因素的“强干扰”。2023年12月，日铁宣布将投资140多亿美元收购美铁。显然，日本主动发起的这次收购要约是典型的“强帮弱”商业操作行为。如果说其中是否有政治考虑的话，此举或许更多是为了迎合拜登政府及即将上台的特朗普政府所强调的“投资美国”的政治经济需求，以夯实及提升日美间紧密的同盟关系。以此观之，日铁似乎并没有夹带安全上的战略设计。

但是，作为美国国内与钢铁业直接相关的利益集团代表——美国钢铁工人联合会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日本这一收购计划。美国钢铁工人联合会作为美国钢铁业的主要游说力量之一，对美国国内政治同样产生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与作用力。因此，美国的政客们在对钢铁相关的重大事件进行政治表态时，也不得不顾忌美国钢铁工人联合会的态度与意见导向。

以此为背景，2024年12月23日，负责审查日铁收购美铁计划的政府机构——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因内部就安保层面风险未能达成共识，把是否允许收购交由总统拜登全权定夺。之后，拜登总统也否决了这一收购计划，并冠之以“关系美国国家安全”的特别理由。至此，原本一件商业并购案件，全然演变为“有可能威胁美国国家安全”的政治事件。

这一事件反映出美国政治保守派的鲜明立场及美国政治愈发“内向化”的典型特征。当日铁发布这一并购要约之后，美国政界就发生过多次激烈的“政治讨论”，其内在逻辑是对外国资本收购美国代表性企业的抵触与反感，让人不禁想起20世纪70、80年代日本资本狂扫美国时后者所产生的失落感。毫无疑问，无论是执政总统拜登，还是候任总统特朗普，虽然主张的政策重点有所不同，但实质性目标却存在高度相似。在面对所谓影响美国国家利益的关键时刻，“美国优先”的基本原则便成为根本性逻辑，一切决定也必须服务于保守政治的基本诉求。

影响日美同盟关系

此次事件或部分性地影响日美同盟关系的未来走向。

在拜登政府任期内，日本的战略地位也得到了高度重视，其不仅是美国亚太战略的重要依托，更是美国扩大其在亚太范围内政治、经济、安全等各领域影响力的伙伴国及“支点国家”。而拜登政府在处理此次收购事件时，竟然以“国家安全上的考量” 这一针对盟友全然不成立的逻辑性口实作为反对的根本理由，令日本相关人士大跌眼镜。

近些年，日美两国在持续推进落实产业链重构的新原则，即“本土化”“友岸化”和“近岸化”。“友岸化”主要是指将特定产业链所涉的生产制造基地尽可能放在战略盟友、抑或是所谓“志同道合”的国家及地区，以便于对产业链进行风险管控。在作为盟友的日美之间开展诸如企业并购等产业链合作至少在美国政治上是可行的，但拜登总统的这次决定显然打破了大家的传统思维范式，也低估了政治对经济的反噬效应。

这自然而然地会引发日本在战略层面的重新思考，究竟日本是否真的是美国所信任的盟友？支撑日美同盟关系基础的相互信赖关系是否真的存在？日本首相石破茂6日表示，美国总统拜登以存在安全风险为由阻止日本制铁公司收购美国钢铁公司，令日本产业界对投资美国产生忧虑，日本政府要求美国作出解释。

事实上，日本与美国之间尽管构建起了所谓的“同盟关系”，但这一同盟架构显然是非对称、非对等的。

随着美国保守政治逐步趋于“内向化”发展，“绝对安全”或许将成为美国政治的第一诉求。而与之相对应，其他国家及地区的“相对安全”或许将面临更大挑战，世界发展的不确定性亦将随之扩大。

出品 深海区工作室

撰稿 陈友骏（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

编辑 深海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