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托业“变轨”谋生

或许还沉浸在短暂的节日氛围里，或许已经处变不惊，在2025年第一个工作日，陈辉（化名）斜靠在会议室的椅子上，精神有些疲乏，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刚过去的2024年，对陈辉所在的信托行业而言，改变贯穿始终。他看到同行苦于化解旧业务遗留的风险，发现圈子在变小：同事离职，朋友也离开了行业。即便如他一般还坚守在信托行业的，也明显感受到“今时不同往日”。

2024年随着《关于规范信托公司信托业务分类的通知》（下称“三分类新规”）深入推进，信托行业在这一年“变轨”：一方面，随着民生信托被“托管”、华融信托完成股权重组并更名、四川信托和中融信托破产重整，信托行业存量风险在持续出清；另一方面，信托公司在三分类新规指引下，逐步做大资产服务信托、做强资产管理信托、做优公益慈善信托，推动资产规模创下历史新高。

处于转型阶段的信托行业，虽然已在变局中开新局，但仍要看到资产服务信托大而不强、资产管理信托产品竞争力不足、公益慈善信托商业模式不清晰，而且部分信托公司过往历史包袱沉重，不良资产有待化解，短期内难以摆脱传统业务路径依赖。站在2025年的起点，信托公司仍应立足受托人定位，根据股东背景及资源禀赋突出特色，合规发展，走差异化发展之路。

持续出清存量风险

2024年以A股上市公司“踩雷”信托产品拉开序幕，中融信托、雪松信托、民生信托、四川信托、万向信托、平安信托、五矿信托牵连其中。宋裕（化名）是信托产品爆雷的“受害者”之一，作为投资老手的他栽在了信托行业，手上多个信托产品相继出问题。

2025年伊始，宋裕从别墅地下室会客厅挪到新修葺院子的玻璃暖房里，手中的烟一根接着一根，数落起中融信托的“罪状”……

近日，中融信托新增一条破产重整信息，被申请人为中融信托、机构管理员、青海青年矿业有限公司，申请人为西宁威德清算事务经纪有限公司，经办法院为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中融信托是继新华信托、四川信托之后，第三家进入破产程序的信托公司。

2024年4月7日，四川信托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具备重整原因为由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重整。4月23日，法院正式裁定受理四川信托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四川信托清算组担任管理人。同年9月，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裁定批准了《四川信托有限公司重整计划》，标志着四川信托的重整程序进入关键阶段。

此外，还有多家信托公司风险化解工作迎来实质性进展。2024年4月11日，民生信托发布公告称，为提升公司经营管理效能，经股东会、董事会审议通过，与中信信托、华融信托签订《委托服务协议》，聘请上述两家公司为民生信托日常经营管理提供服务。华融信托完成股权重组后，于2024年9月更名为兴宝国际信托有限责任公司，进入新发展阶段。

在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王鹏看来，对于金融机构的风险处置方式，市场化、法治化或是未来主流趋势。信托业化解存量风险采取了包括加强合规建设、整治大股东不当干预和内部人控制、推动高风险信托公司重组或清算等多项措施，这些措施有助于维护金融稳定，保护投资者利益。

追罚“双罚”成常态

风险出清的一种表现是信托机构被罚成常态。据统计，国家金融监管部门去年对信托机构共开出15份罚单，涉及13家信托公司，罚单总额超3000万元。其中，百万元级别的罚单多达10份，广东粤财信托收到最高金额罚单，被罚620万元。国通信托因虚假压降融资类信托等13项违法违规行为被罚585万元，18名责任人被警告，另有3名责任人被警告并处罚款合计46万元。

从披露的罚单看，不仅百万元级别的大额罚单变得常见，相关责任人一起被罚也成为常态，还出现被“追罚”的情形。2024年7月3日，原安信信托（现名：建元信托）时任副总经理梁清德对原安信信托违规将信托财产用于股东、违规将信托财产用于兑付其他信托项目、违规将信托财产用于置换固有贷款、违规将信托财产用于其它非信托目的等行为负有直接责任，被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上海监管局处以禁止从事银行业工作十五年的行政处罚。

用益信托研究员帅国让认为，信托业严监管的态势没有改变，未来监管罚单可能将延续“双罚制”，并呈现出单一主体处罚金额上升且相关责任人处罚增多等趋势。信托机构应严格制定调查及业务开展制度并落实，做好尽职调查留痕，切实履行受托人的责任及义务。

金乐函数分析师廖鹤凯表示，2024年信托行业的监管延续了金融监管从严从紧的态势，罚款数额增幅大体现出监管工作日趋细化，对具体的业务违规细节把握充分，且对以往违规事项的回溯与纠偏覆盖面广，对合规操作过程要求渐严，处罚追究责任对事也对人。净值化、标品化转型的当下，信托公司在开拓新业务市场的同时，更需要提升自身合规建设，与时俱进推进内部管理体系的改革升级以适应新时期的监管要求，把合规运营作为公司经营的重要事项之一。

信托高管密集变动

信托行业业务“变轨”、转型换挡的一种表现是信托机构高管密集更迭。据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官网梳理统计，去年共有22位信托公司董事长、总经理（总裁）任职资格获批，涉及20家信托公司。其中，平安信托和湖南财信信托两家公司的董事长和总经理（总裁）双双发生变动。

信托机构高管调整更频繁。2024年，超过20家信托公司的高管发生变动。华润深国投信托、陕西省国际信托、杭州工商信托、山西信托、兴业信托、西藏信托、中诚信托、山东省国际信托、国民信托、建元信托、英大国际信托、中海信托、陆家嘴信托等信托公司相继迎来新任董事长、副总裁、总经理、副总经理或董事会秘书。

廖鹤凯表示，随着三分类新规的推进，信托公司发展方式正在发生重大转变，发展思路也有较大调整，信托公司“买方”角色强化，“资产管理业务”会是未来较长时间信托公司的主要盈利来源。转型过程中，信托公司面临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和与时俱进适应新时代新形势团队建设的挑战，意味着或有更多信托公司高管因对所在机构业务风险规模高企、业绩下滑或者合规内控等问题负有领导责任而被公司内部问责免职，同时也会有更多高管因为业务调整而调岗。

廖鹤凯指出，信托公司高管频繁变动折射出行业转型期面临业务模式转变和创新的压力，这对高管和业务团队提出了新的要求，需要有更多适应新时期发展的人才加入，来应对新的业务趋势，如减少对传统融资类信托的依赖，增加证券投资类信托、股权及其他投资类信托的比例；加大对股票、债券等标准化资产的投资力度，以及参与资产证券化项目。

资产服务信托崭露头角

出清风险、甩开旧包袱，信托行业在2024年风雨兼程探索新赛道、新模式，这也是陈辉依然坚守在信托行业的原因。他相信，信托行业在服务实体经济发展方面有广阔天地，随着信托三分类新规深入推进，资产服务信托、资产管理信托、公益慈善信托是行业发展的三条坦途。

从资产规模看，信托行业仍在增长。中国信托业协会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6月末，信托资产规模余额达27万亿元，创下历史新高。据2024年中国信托业年会透露，今年信托业资产服务信托规模接近11万亿元，占比达到40%，无论是产品数量还是新增规模，均已超过资产管理信托。

从资金信托投向结构来看，信托行业在支持金融市场高质量发展的同时，稳步加大对实体经济的资金投入，着重引导资金进入工商企业和基础设施领域，投向房地产领域的规模和占比则延续下降态势。截至2024年6月末，信托资金投向证券市场、工商企业、基础产业的规模分别为8.34万亿元、3.87万亿元、1.63万亿元，同比分别增长64.89%、1.07%、8.05%。

资产规模虽然持续增长，但处于转型阶段的信托业经营业绩依然承压，经营收入和利润总额同比均出现明显下滑。2024年上半年，信托行业实现经营收入332.53亿元，同比下降32.73%；利润总额195.88亿元，同比下降40.63%。

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副教授李楠表示，对于不良缠身、投资失败、历史包袱严重的信托公司而言，还是要把主要精力放到处理不良资产上。没有历史包袱的信托公司，则需要先确保合法合规，需要特定的目标客户群体，在三分类框架内，设计具有市场竞争力的产品，其核心是深耕市场。

帅国让分析称，信托业绩承压，一方面是在当前复杂的经济金融环境下，叠加严监管政策的影响，传统信托报酬率较高的融资类业务持续压降，而新业务短期内盈利点尚未成熟；另一方面，与信托公司以往历史包袱大小及存量不良资产处置能力密切有关；其三，在严监管政策的指引及行业风险资产持续暴露下，部分信托公司加大资产减值计提力度，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信托公司的盈利水平。在信托业务三分类新规的指引下，信托公司在转型过程中需要重新找到适合自身发展的路径，根据自身的股东背景及资源禀赋进行战略定位，差异化发展。

本文源自：国际金融报

作者：余继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