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李红的女人决定离家出走 | 二湘空间

电影《出走的决心》源自苏敏的故事，本是今年国庆档影片，可惜因琐事牵绊，未能在第一时间观赏到。好在现在可以在电影频道追看了。

苏敏的故事我是熟知的，近些年一直有关注。她于2020年9月逃离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家，独自踏上了自驾游的旅程，并在旅途中找回了自我。眼见着那个脸上写满了憔悴落魄的56岁女人，一天天开朗起来，甚至一天天好看起来，渐渐变成了一个全新的苏敏，说她是“脱胎换骨”一点也不为过。4年过去了，她跑过了大半个中国，已是拥有300万粉丝的旅游博主。如今，她还在路上。

饰演女主李红（苏敏原型）的咏梅，很知性，很温雅，很内敛，有着带有几分忧郁的书卷气。从早年的电视剧《中国式离婚》里认识她，总感觉她的身上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宁静的力量。前一段看《十三邀》里许知远与她的对谈，方知她也有着来自原生家庭的不堪。但比苏敏幸运的是，她遇到了良人，一段好的亲密关系疗愈了她童年的伤痛。30多年过去了，如今，金鸡影后和马场大腕依然柴米油盐地幸福着。

“我用了那么多年才走到这儿，谁也别拦着我”。电影开篇，李红用力将丈夫的ETC卡甩远后，神色决绝地如此说。这是她出走三个月后，丈夫第一次联系她，没有一句嘘寒问暖，只是让她赶紧还他区区80多元的过路费。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李红的第二次出走。第一次是逃离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身为长女，她背负着帮父母养家糊口的责任，硬是把怀揣着的大学梦深埋于梦中。她曾问母亲自己是不是亲生的，母亲回答她: 俺妈给俺弟蒸馒头，给俺蒸窝头，俺从来没意见。女人都是这样熬过来的，这就是女人的命。

不信命的李红终于远嫁，摆脱了原生家庭的压榨。人们总是和自己对婚姻的向往结婚，可惜，李红没有得偿所愿，她的婚后生活同样充满了无奈与苦涩。丈夫与她经济上实行 AA 制，但家中的大小事务却由她全部包揽，从早到晚，她就像一只陀螺，被抽打着不停地旋转，连参加一个同学聚会的愿望都无法达成。然而，她的付出却没有得到丈夫的感激和尊重，反而是无休止的挑刺、诋毁与暴力打压。面对她的委屈，丈夫不解: “谁家老娘们不洗衣做饭带孩子，你比别人多干了什么？” 李红反问: “可为什么我付出这么多却换不来一句暖心的话?”

李红的前半生可说是从一个隧道进入了另一个没有尽头的隧道，看不到光明，只觉得昏暗、无声、压抑。为帮扶父母养家而舍弃学业，她忍了；为女儿有个完整的家庭，面对丈夫的冷漠与暴力却不能离婚，她忍了；为照顾女儿的两个娃累到精疲力竭，换来的却是丈夫的一句“你就是个懒”，她忍了……在她人生的前半程，“忍耐”是一以贯之的主题。

她是牺牲自己的女儿、忍辱负重的妻子、任劳任怨的母亲、尽心尽力的外婆。这些身份她完成得无懈可击，唯独“自己”这个角色她从未真正做过。影片中有一个镜头，李红透过阳台那牢固的铝合金框架，囚鸟般张望着天空，这隐喻着生活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已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弦绷紧了总会断的，长年累月的付出与忍耐，让她患上了中度抑郁症，在她的无奈、绝望与愤怒达到所能忍受的极限时，甚至不惜拿刀刺向自己的胸膛。

身体的伤口能够愈合，可内心的困境如何排解？女儿上大学时跟她说，吵不下去就离了吧。她那时候还没有出走的勇气: 离婚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啊，以后再说吧。她等女儿长大、等她成家、等她生儿育女，并将外孙带到上学年龄，在履行完社会意义上的所有母职后，“想知道日子还有没有别的过法”的李红，终于按捺不住对自由的向往，一脚踩下了那辆她用打工赚来的奥拓的油门，踏上了自驾之旅。这脚油门的声响，何尝不是易卜生《玩偶之家》中出走的娜拉那个“楼下砰的一响，传来了关大门的声音”呢？

电影对李红出走后的“新生活”并没有过多的着墨，但看到她驾车恣意地穿行在美轮美奂的风景大道上，一路欢歌皆为自己，我们知道她已重获新生，是一个拥有独立思想和自由灵魂的旅行者了。

苏敏的短视频多半看过，有几个印象特别深刻: 一是她在秦岭的崇山峻岭绕了大半天，一路上只偶尔见到车辆经过，但她不觉得害怕、孤独，她只觉得自在。在看到这些壮丽的景色后，她才感觉到，原来人生还是可以这么美好的。二是出走后她曾返家一次，本指望丈夫能有所改变，可进门便是一通冷嘲热讽，讥笑她是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并在苏敏提出离婚诉求时，张口索要50万的分手费。对丈夫存有的一丝幻想彻底破灭。三是凭借做短视频和直播赚来的钱，终于买到了设施齐备的房车，告别了风餐露宿的帐篷生活。站在房车前，她兴奋到语无伦次: 我第一次拥有冠以我一个人名字的东西，我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了。

时隔4年，苏敏比刚出走时的状态简直好了太多。现在她已用16万“买断”了自己的婚姻，挣脱掉了长达30多年的婚姻枷锁。她从没奢望自己还能活在想要的生活中: 拥有了沙发、电视的使用权，想看嘛就看嘛；不用每天向精于算计的丈夫汇报任何一笔花销的去处；再也不用听噪噪不休的讥讽与说教，及一言不合就招致的拳打脚踢；实现了辣椒自由，不再依从丈夫的清淡口味，辣椒炒肉，辣椒炒蛋，清炒辣椒，吃到鼻尖冒汗……她的生活原来只有酸和苦，现在她尝到了辣和甜。她在视频中说: “我想跟生活请个假，不做他的妻，不做孩他妈，不围着一日三餐转，不跟着柴米油盐走，只想做回我自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从苏敏的短视频评论区里不难看出，还有着众多的中年女性正陷在人生的地洼处溺水。她们佩服苏敏出走的决心与勇气，却没有几个人能逃脱生活藩篱的桎梏，去寻求自我救赎。

之所以做不到对原来生活的“断舍离”，究其原由，不外乎以下几点:一是不愿逃。不愿逃是因为日子还能勉为其难地过下去，虽说心里憋屈，但还没有突破心理红线，没走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二是不敢逃。不敢逃多是因为没有出走的能力，没有可以傍身的技能支撑出去谋生，面临“娜拉逃走以后会怎样”的问题。三是不能逃。不能逃自然是被母亲的身份捆绑。为了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为了孩子不被人看不起，为了孩子的孩子有人照顾……孩子是母亲的软肋，为了孩子，只能搭上自己的人生。

这部电影看完后，对“女性是一种处境”这句话有了更深的理解。那么，女性该如何摆脱在家庭与社会中的弱势地位，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呢？我们从苏敏身上得到的答案是: 首先，尽可能地找到那个对的人，有一句话说的好：“好的伴侣可抵消一半的人间疾苦”；其次，摒弃老旧的世俗观念，不把自己当作是男人的附属品，懂得正常的婚姻生活是基于双方的平等和尊重，而不是建立在支配和从属之上；再者，培养自己的赚钱能力。经济独立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底牌，毕竟手心朝上管人要钱的滋味并不好受。要坚持自我成长，用自己的双手创造想要的生活。只有这样，才能在婚姻中保持独立和自主，才能在面对困境时不被人拿捏，从容不迫地掌控自己的生活。

好在现代的年轻女性大多受过良好的教育，不再“安分守己”地遵从陈旧观念，不再认为女人就该依附于男人，被规训被要求被牺牲。她们不被传统的角色定位所束缚，自强自立，有着自己的梦想与追求，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影片中李红的女儿就是这样，她没有复刻母亲的人生，有着现代女性对平权的追求，丈夫也能给予足够的情绪价值，让她过着母亲梦寐以求的安稳生活。

苏敏说，我想让更多的男性观众去看这部电影，因为看了以后，他可能会在里面看到自己的不足，进而可能为家庭带来一些改变。有个网友曾在她的评论区留言: “带了父母看完《出走的决心》之后，一家人去吃饭，爸爸第一次给我妈妈夹了菜、倒了水端到我妈跟前，这是我妈以前没有享受过的。通过这个电影，让我爸也觉悟了，感受到了他的不足，所以他在弥补我妈，让我妈体验到被尊重。”但愿有更多的男性朋友在看了这部影片后会有所触动和警醒，毕竟，“这世界上，只要有海尔茂，就会有娜拉们出走；没有了海尔茂，才会有更多的娜拉回归”。

董宇辉采访苏敏时说:“不管我们多么佩服苏敏阿姨自驾游的勇气，终究这是一种孤独而不幸福的出走。” 苏敏的回应是无奈的: “婚姻最大的意义是安稳，如果没有了那份安稳，对我来说，只能是房车里的岁月更加静好。” 我们自然是希望每一位女性都有和谐美满的家庭生活，但若你还在被煎熬的人生囹圄，那就找到“出走的决心”，看看日子还有没有更好的过法吧。就像影片中加油站的小哥对李红说的: 不是所有的路都封了，土路、野路，总有路会走出去的。

大师鲁米这样说: “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走自己想走的路，痛了就哭，喜了就笑，累了就歇，好了就走....我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生命原本的纯粹与自然。”——看看，这种身心自由的状态，多好！（写于2024年12月23日）

写在后面:说起“出走”，脑子里竟一下子闪过好多人物形象: 《月亮与六便士》里抛却世俗功名去探寻绘画艺术的斯特里克兰；“追求自我和契合心灵爱情”的第一代“出走的娜拉”黄逸梵（张爱玲之母）；写下了“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史上最具情怀的辞职信”的顾姑娘；说出“我宁愿痛苦，不愿麻木”的“平原上的娜拉”刘小样……他们走出去并不是为了追求大富大贵，只是想挣脱沉闷生活的枷锁，过一种对他们来说更有意义的生活。他们要的并不多，漠视金钱与名利，只想让自己成为灵魂的主人，在有限的时间内活出无限的精彩。

作者简介

大嫚，典型的山东大妞，个高人傻，好在钱还夠花。有闲暇时，喜欢看看书，有所感时，乐意码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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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