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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秦纪三

秦二世皇帝二年（癸已，公元前208年）

【原文】（可跳过直接看译文）

赵李良已定常山，还报赵王。赵王复使良略太原；至石邑，秦兵塞井陉，未能前。秦将诈为二世书以招良。良得书未信，还之邯郸，益请兵。未至，道逢赵王姊出饮，良望见，以为王，伏谒道旁。王姊醉，不知其将，使骑谢李良。李良素贵，起，惭其从官。从官有一人曰：“天下畔秦，能者先立。且赵王素出将军下，今女儿乃不为将军下车，请追杀之！”李良已得秦书，固欲反赵，未决；因此怒，遣人追杀王姊，因将其兵袭邯郸。邯郸不知，竟杀赵王、邵騷。赵人多为张耳、陈馀耳目者，以故二人独得脱。

【译文】

赵国的将领李良已平定了常山，回报赵王武臣。赵王又派他去夺取太原。李良领兵抵达石邑时，秦军布防在井陉口，赵军无法继续前进。秦将伪造二世的书信，用以招降李良。李良接书后没有相信，率军返回邯郸，请求增援兵力。尚未到邯郸，在途中遇赵王的姐姐外出饮宴归来。李良望见，以为是赵王来了，连忙在道旁伏地拜谒。赵王的姐姐酩酊大醉，不知道他是将官，仅命随行骑兵向他致意。李良向来尊贵，起身后，回看他的随从官员，自觉羞惭极了。随员中有一人说道：“天下反叛秦朝，有能耐的人先立为王。况且赵王的地位一向比您低，而今一个女流之辈就不肯为您下车还礼，故请追杀她！”李良已得到过二世的书信，原本即想反叛赵国，只是还未最终作出决断。于是便借着一时的愤怒，遣人追上去杀掉了赵王的姐姐，并趁势率军袭击邯郸。邯郸守兵毫无察觉，致使李良终于杀掉了赵王和左丞相邵騷。赵国人中有许多是张耳、陈馀的耳目，及时通报消息，二人因此得以独自脱逃。

【解析】

之前的文章提到，陈胜造反称王后，对于各个部将尤其是安排攻略各地的方面大将控制力并不是很强。在北上攻取赵地（今河北、山西）这一路，由武臣负责，张耳陈馀为副。他们在赵地的战况很好，随后武臣自称武信君，随后又自称赵王。陈胜对此险些和武臣翻脸，甚至差点杀了武臣的家人。张耳陈馀本身就是不安分的主，当初他们想攻略赵地，陈胜没同意分兵给他们，而是让武臣负责，他们为辅，未尝没有监视控制的意思。

现在，武臣称王，武臣和张耳陈馀的矛盾也爆发出来。再看看这段材料。

【原文】（可跳过直接看译文）

赵王与张耳、陈馀北略地燕界，赵王间出，为燕军所得。燕囚之，欲求割地；使者往请，燕辄杀之。有厮养卒走燕壁，见燕将曰：“君知张耳、陈馀何欲？”曰：“欲得其王耳。”赵养卒笑曰：“君未知此两人所欲也。夫武臣、张耳、陈馀，杖马棰下赵数十城，此亦各欲南面而王，岂欲为将相终已耶！彼其势初定，未敢参分而王，县以少长先立武臣为王，以持赵心。今赵地已服，此两人亦欲分赵而王，时未可耳。今君乃囚赵王。此两人名为求赵王，实欲燕杀之；此两人分赵自立。夫以一赵尚易燕，况以两贤王左提右挈而责杀王之罪，灭燕易矣！”燕将乃归赵王，养卒为御而归。

【译文】

赵王武臣与张耳、陈馀在燕国边界处夺取土地。武臣抽空悄悄外出，被燕军俘获。燕国将他囚禁起来，想据此要求赵国割让土地。赵国的使者赴燕请求放人，都被燕国杀了。这时，赵军有一个火夫跑到燕军的营地，进见燕将说：“您知道陈耳、陈馀想要什么吗？”燕将答道：“只是想要得到他们的国王罢了。”赵军火夫笑着说：“您并不知道这两个人所要的是什么啊。武臣、张耳、陈馀，持马鞭，唾手攻克故赵国的数十城，张、陈二人也是各自想要面向南称王，哪里会甘心于一辈子做将相啊！不过是因为大势初定，不敢即三分土地自立为王，故暂且按年龄的长幼，先立武臣为王，以此安定赵国的民心。现在赵地已经平定顺服了，这两人便也想分赵国土地而称王，只是时机尚未成熟罢了。而今您正好囚禁了赵王，此二人名为求释赵王，实则想让燕国将赵王杀掉，以使他们俩分赵国而自立。一个赵国尚且不把燕国放在眼里，更何况两个贤能的国君相互扶持，来声讨您杀害赵王的罪行啊。如此，灭掉燕国是很容易的了！”燕军将领于是便归还赵王，由那位火夫驾车送他返回了赵国。

这段材料发生的时间线更早，暴露了2个问题。

第一，赵王武臣与张耳陈馀有矛盾。

第二，这个伙夫很可疑，有如此见识救了武臣，并且还带着武臣回去，路上一定会说怎么说服燕国将领。那么势必会在武臣心中埋下个钉子，不再信任张耳陈馀。

个人怀疑，这个伙夫就是燕国的人，为的就是挑拨武臣和张耳陈馀之间的关系。显然这么做起了作用。在这段材料之前，武臣派遣韩广攻打燕地，李良攻打常山，张黡攻打上党。韩广自立做了燕王这个不说。李良回来之后又立即被派往攻打太原。连休息都没有，就又派出去了。这么做只说明了2个问题。

第一，李良不是张耳陈馀的人。

第二，赵王武臣重用李良，让其快速获取功勋提拔用来平衡对抗张耳陈馀。

张耳陈馀的应变

武臣和张耳陈馀的矛盾，双方心知肚明，对于武臣的小心思两人也知道。这个时候，李良攻打井陉口受阻，收到秦降伪造秦二世的劝降信有诸多疑点。主要在于这个劝降信是伪造的。李良不信还好，这个事情就当没发生。如果李良相信了，真的投降，那么伪造这个劝降信的秦将会怎么处理？

首先，他伪造皇帝的书信就是死罪。

其次，李良带信投降暴露了他伪造皇帝书信的事实。

最后，皇帝并没有说接受投降，秦将能接受吗？

当李良真的投降，秦将会把这些人都给杀光灭口。伪造皇帝书信这个风险这么高的事情，做好了有罪，做不好更是有罪。所以，是秦将做的可能性太低。个人认为大概率是张耳陈馀谋划的，伪造一封秦二世的劝降信，用秦将的名义送给李良。如果李良相信了，真的投降，那么赵王武臣部队就废了，赵王武臣的力量将大大削弱。如果李良不相信，也可反咬污蔑李良私通秦将。

当然，张耳陈馀并没有反咬李良，因为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李良在石邑遇到赵王武臣姐姐的车队。好巧不巧地又被喝醉酒了赵王姐姐给无视了，让李良觉得被羞辱了。好巧不巧这个时候有人给李良拱火。

于是李良把手伸向怀中那份秦二世的劝降信，恶向胆边生，点起兵马杀了赵王武臣的姐姐，发兵突袭邯郸。之后，李良攻下邯郸，杀了赵王武臣，左丞相邵騷，唯独张耳陈馀得了消息逃跑。这里有一个疑点。

在《资治通鉴》、《史记》中，有这样一句话。“赵人多为张耳、陈馀耳目者，以故二人独得脱。”张耳陈馀在赵国有很多耳目，得知消息后逃跑。

这句话反映了2个问题。

第一，张耳陈馀的势力在赵国很大。

第二，既然张耳陈馀能得知消息逃跑，那么他们为什么没有告诉赵王武臣和左丞相邵騷？

恐怕，他们早就知道李良要打过来，提前准备好了故意不说，甚至封锁消息不让赵王武臣、左丞相邵騷知道。最后借李良的手杀了赵王武臣和左丞相邵騷。再让自己以扫除叛逆的身份诛灭李良，重整赵国。张耳陈馀在这场赵国的内乱中或多或少的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甚至有推波助澜的作用。

那个在李良身边给他拱火的人，你觉得是谁的人？

有没有可能是谁安排的钉子？

【启发】

赵王武臣和张耳陈馀之争起于权力，斗在人事。赵王武臣想要培养自己的嫡系来制衡张耳陈馀。而张耳陈馀则想方设法来削弱赵王武臣的羽翼。

李良就是双方争夺的焦点。显然，用赵王武臣的棋子李良来杀掉赵王武臣，让张耳陈馀不用承担恶名，也算是算盘打得精妙。

其实很多权力斗争，其实就是围绕人展开的。具体的体现就是，让我的人多多的、强强的，让对手的人少少的、弱弱的。

看明白这一点，你就知道大多数谋略，其实针对的都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