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濡 ：狗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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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市作协苟副主席在省刊上发表了一篇题为《狗眼儿》的小小说。这本是苟副主席工作份内的事儿，作为市作协副主席，好歹也是本市写作这一行的领头羊，一年人模人样地干到头儿，拿着纳税人所发的工资，不发表点儿东西，表现表现，不光脸上无光，说出来也不好听。本来嘛，发表个作品，纯属正常事儿，没必要大惊小怪，更不该在业内大吹特吹。

可是，自从这一消息被苟副主席的手下王干事发到本市创作群里后，便一石激起千层浪，平时寂静无声的创作群瞬间便炸开了锅，掀起了一股子大吹特吹的热潮。

恭喜苟主席，贺喜苟主席！

热烈祝贺苟主席的大作问世！

热烈祝贺苟主席的大作喜登省刊！

苟主席文笔非凡，大有作为！

苟主席碾压群雄，堪比鲁迅！

今日苟主席拥抱省刊，明日苟主席拥抱“矛奖”！

诸如此类，各种各样的微信吹捧恭维蜂拥而至，让苟副主席应接不暇，有的微信极尽赞美之能事，甚至吹捧恭维得让人肉麻胆战，心存膈应。苟副主席用指头儿数了数，群里连自己在内总共一百零九人，吹捧恭维的就有一百零八人，嘿嘿，除了自己，不多不少，刚好一百单八将！

其实，苟副主席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为了发表这篇小小说，他几次到省城活动，最后还是掏了几千块钱参加省刊创作培训改稿会，在辅导老师的“精心辅导”下才得以见刊。但是，不管白猫儿黑猫儿，逮着老鼠就是好猫儿。现在很多人在意的不是猫儿，也不是老鼠，更不是猫儿怎样去逮老鼠，而是猫儿逮着了老鼠！嘿嘿，流逝的时间加上喜庆的氛围让苟副主席由不习惯被吹捧恭维，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发展到听了吹捧和恭维浑身舒服，再到把别人的吹捧和恭维臆想成了千真万确的事儿。于是，苟副主席乐了，苟副主席飘了，苟副主席要登天了，他成天自以为成了大作家，大文豪，每一次露面儿，每一次交往，每一次言谈，那派头儿，那架势，那腔调儿，那眼神儿......简直不可一世！

那天下班后，苟副主席哼着小曲儿回到家里。妻子问：“咋，这么高兴？”

苟副主席边往衣帽架上挎手提包，边自豪无比地说：“嘿嘿，不高兴不行啊！我的那篇小说产生了轰动效应。”

妻子莫名其妙地瞪大眼睛，说：“是吗？我刚才在手机百度上查了查，发现省刊把你那篇小小说同步发到了网上。”

“太好了！太好了！”苟副主席手舞足蹈地说，“嘿嘿，这下轰动效益会更大！”

妻子迟疑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是，可是我发现......我发现......上面的阅读量为零。”

苟副主席顿时脸色大变，用怀疑的口气，问：“不会吧？咋会呢？至少也应该有一百零八个读者呀！”

妻子打开手机，用手指头儿点了点，说：“你看，上面的阅读量就是零。”

苟副主席不信，从妻子手中一把夺过手机，定睛一看，呀，果真如此！事实胜于雄辩，苟副主席一改先前的那种自信满满的状态，顿时蔫得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此刻，他心烦意乱，惆怅万分，过了好大一会儿，定下神来。他想想自己，想想那些人，终于在自己封闭的内心中打开了一道缝隙。嘿呀，那一百单八将连作品看都没看，他们哪来的说话底气？这明摆着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在搞语言贿赂嘛，假，太假了！假得让人苦笑不得！那么，他们为啥要凭空吹捧恭维我这个副主席呢？难道我这个副主席真的爱吃这一套吗？看来，我那篇《狗眼儿》正好误打误撞，稀里糊涂地对上了号儿，写的就是现实中的他们呀！

“一只狗，无所事事，成天眼睛往上翻，见到有权有势有钱的人点头哈腰，见到穷人就狂吠乱咬......”

苟副主席一下子来了精神，嘿嘿，谁说阅读量为零？那只是电脑上的统计！现实中，阅读量太大了，不是一百零八，而是成千上万！这就叫，不怕你读者空，就怕你不应景啊！

作者简介

林濡，本名赵林，湖北襄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