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京都“能读懂日语的请进店”饮食店公告引发争议！“过度旅游”的压力？

在京都发生的“过度旅游”

尽管红叶季节已接近尾声，但来自国内外的游客仍然涌入京都。11月，京都的一家饮食店悬挂的一张告示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广泛讨论。

告示上用英语和中文写着“满座”，而在其下方则用日语写着：“能读懂日语的请进店”。这一告示引发了诸如“令和版的‘拒绝初次来客’”以及“京都人式的刻薄”这样的戏谑声音，同时，也有一些在旅游业忙碌的餐饮业员工表示理解。

然而，"按使用语言选择顾客"的做法是否构成种族歧视？对于这一法理问题，专门研究外国人问题的律师杉山大介为我们提供了法律见解。（倉本菜生）

京都餐饮店避开外国游客的原因

首先，我们来了解一下因过度旅游导致京都当前的困境。

作为旅游胜地，京都的许多餐饮店欢迎外国游客，但有些店由于无法配备会外语的员工，或者因为忙碌而没有时间使用翻译软件，常常面临应对困难的局面。

京都市中心繁华街区的酒吧经营者原田匠（化名，50多岁）表示，自己的店也面临类似情况。

“说实话，我能理解那个告示的心情。在我的店里，过去也多次与外国游客发生过纠纷。最常见的是支付问题。我们收取1000日元的服务费，尽管在入店时已经做了详细说明，但到结账时，顾客却常常说‘没有听说过’而拒绝支付。有一次，一位顾客说‘钱不够，要去ATM取’，我请求他‘最好留下护照’，结果还被大声斥责。”（原田匠，下同）

原田匠表示自己英语不太好，通常使用翻译软件或者简单的英语进行沟通。尽管他曾发布招聘广告，想招募能讲外语的兼职员工，但由于当前的“卖方市场”，几乎没有收到申请，现在的员工只有两位学生兼职。

“有时我一个人管理店面。店里只有20个座位，周末时日本顾客就已经坐满了。在这种情况下，我无法腾出精力接待外国顾客，只有在有空的时候才会接受。”

原田匠回忆，曾经他出于“既然来了，就应该接待”的想法接待外国游客，但这样做结果让他感到“疲惫不堪”。

“有时顾客只是看了菜单就离开了……我可能本来可以接待其他顾客，这让我觉得很疲惫。于是当我忙得没有时间提供服务时，我开始拒绝外国顾客。然而，下一步，他们可能会在Google评价中写‘明明有座位却不让我们进’，甚至批评‘只允许日本人进店是种族歧视’，这让我非常无奈。”

通过语言选择顾客是否构成种族歧视？

引起广泛讨论的那张告示背后的餐饮店，可能也面临着与原田匠类似的困扰。关于只允许日语使用者或仅日本人进入的问题，法律上是否构成歧视呢？

杉山律师回答道：“只接纳特定语言使用者，可能会构成歧视性行为，但并不一定意味着非法。”

他说：“首先，日本的法律并不会单纯因为‘这是歧视，所以不对，违法’而做出判定。如果存在区分对待的行为，必须经过评估其目的和效果是否不当后，才能判断是否存在问题或违法性。换句话说，讨论是否构成歧视并没有实际意义，重要的是‘这一行为是否正当’。”

根据杉山律师的解释，“由于法律并没有强制要求提供英语或中文服务，如果只提供日语服务，那么‘无法理解日语就不能接受服务’并不构成不当对待。”

他进一步指出：“当然，那个告示可能是为了排除外国人而设立的借口，而通过语言来排斥外国人、让他们在社会中被排除的行为是不能被接受的。但目前来看，对单个店铺强制要求提供外语服务既过于苛刻，也不现实。此外，‘如何开展营业以及与什么样的顾客进行交易’是‘经济活动的自由’，这也是人权的一部分。人权之间的冲突，如果要限制其中一方，必须具备相应的正当性和必要性。”

然而，基于国籍或种族的服务拒绝是明确被认定为歧视的，且已有相关判例被认定为非法。

这是因为，日本宪法第14条禁止基于种族的歧视，同时日本也批准了《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简称“种族歧视撤销公约”）。因此，因国籍或种族拒绝入店的行为，可能被视为“故意或过失侵犯他人的权利或法律保护的利益”，并依据民法第709条规定，要求赔偿因不法行为造成的损失。因此，餐饮店经营者需要特别注意这一点。

律师：“认为母语在任何地方都能通用的心态，反而是傲慢的”

杉山律师指出，在处理这一问题时，我们不仅需要从法律角度思考，还需要从国际交流的角度进行反思。

“我认为，当我们访问其他国家时，应该尊重该国的语言和文化。至少应努力理解一些基本的词汇，这才是符合礼仪的行为。而认为自己的母语在任何地方都应该能通用的心态，反而是傲慢的。举个例子，我在巴黎与人交谈时，第一句话通常会先用法语，并在得到对方许可后，再切换到英语。仅仅加一个这样的缓冲步骤，便能使与当地人的沟通更加顺畅。”

杉山律师还提到，日本人到韩国、台湾等日语较为通用的国家时，是否也有直接用日语与当地人交流的倾向。作为游客，尽力理解当地的文化和情况，接受当地的风俗，而接待方也应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力提供服务，这才是促进丰富国际交流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