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囚和越狱：从“我”到“我们”再到“我”

人类与其他动物的区别，是人类会“八卦”。以色列历史学者尤瓦尔·赫拉利在其名作《人类简史——从动物到上帝》中阐释，“会讲故事”是智人的认知革命，通过虚拟的概念构建想象的共同体。而正是这些虚构给了人类以武器和镣铐。

所谓“讲故事”，是指人类会虚构出很多本不存在之“物”，包括道德、规则、公司、国家等等，它们因为你“相信存在”而在你脑海里存在，因为你“重视”才变得如此重要，一句话，它们在你的思维幻象里很牛。

而你的身体、你的父母子女、这部手机、那栋大楼……这些才是真实的存在。人类并非只活在真实世界里，而是还活在虚构的故事里面，追逐幻象，自我囚禁，喜怒哀乐，不能自主。

其他动物能够整合的数量非常有限，比如几个、几十个。尽管人类本是一个个独立的自己，但由于人类会“八卦”，会使用虚构观念作为武器，让千百人、亿万人觉得“我们”是一个整体。

所以人类被各种组织整合在了一起，如公司、国家、某种“道义”观念的同盟、一些志趣相投的同类……让人去当螺丝钉，去心甘情愿地卖力，去付出，去忍受，去牺牲。对此，中国战国时期的思想家荀子称之为“群”，以共同体进行整合和治理，完成集体目标，形成社会秩序。

所以，人类活在观念里面。一些人发明和宣传这些虚无缥缈的观念，让其他人忠于、在乎于这些观念，从而实现发明人的利益和偏好，而其他人深以为自己在行正义之举。

“讲故事”本身是中性的，有的是为了战胜自然灾害、消弭自相残杀，需要让渡个人自由，但历史上诸多罪恶也在一些冠冕堂皇的旗帜下进行。是以，虚构概念是一把双刃剑，是人类战胜万物之利器，也是自我囚禁的枷锁。

老子在《道德经》中说“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万物都在兴起发展，但无论它的演变过程多么繁杂，最终都要回归本原。所以，人不要太执着、拘泥、陷入这种过程，而是去把握幻象背后的本质。

人类会“讲故事”，是为了让我们的生活更美好。现实是这种整合、这种虚构超出了世人的身心负荷，超出了最低标准的必需，从而反噬自己，是人类亲手给自己造了一座大监狱。

被囚禁是始于自己想象和相信这些虚构的概念，而越狱也就起于开悟的那一一刻。人在被救、自救而救他，尽到对自己的责任，有余力再去履行社会责任。

真实和虚拟，本质和幻象，轻重缓急，一目了然，正如《庄子·让王》中所言：“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以为国家，其土苴以为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