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进士“弟”

从前，某村有个学问很高的进士，在京城当了多年的翰林，后来告老还乡。皇帝为了奖励他，便送他一块“进士第”金字横匾。这个进士一回到老家，便有人要把他请去当教书先生。

却说，有个土财主派了几个家丁，抬着八仙大轿，亲自登门去请。结果，双方议定，每年报酬纹银千两，每餐还有酒肉款待，但是为了证明先生教得好坏，不是要先生去考学生，而是由东家出三道题来考先生。如果三道题都答对了，那就千两纹银当面付清；如果只答对一题，就只给纹银三百三十三两：如果能答两题，就给六百六十六两；如三道题都答不上来，那就分文没有。进士心想：还怕你这个草包来考我吗?我能中进士，还赚不到这千两纹银！

进士在财主的家里，辛辛苦苦地教了整整一年，孩子的学业大有长进，不光是能写会算，而且还学会了题诗作对。可是到了年终，东家还要考考这位当先生的进士。

这天，财主在厅堂里大摆酒宴，把邻近乡里的文人学士统统请来陪先生，同时好作中人，进士先生端坐上方，毫不在意，财主作为东家，坐在下方，满堂宾客——敬酒表示庆贺。忽然财主站起身来，大声说：“我出第一道题，月亮的月字少了一撇，是什么字?”进士先生一听，心想“月”字少了一撇，哪有这样的字呢? 翻破了字典也找不到呀！ 结果，答不出来。财主洋洋得意，笑得连嘴也合不拢。接着，他又大声说：“听我再出第二道题，我们上天去打个回转，要花几天工夫呀?”大家一听，都呆了，谁都没有上过天，进士先生哪能知道呢? 结果，又答不上来。财主这一下更加起劲，晃了晃脑袋，又说：“好！ 现在是最后一道题。请问：朱夫子生了几个崽呀?”进士先生心想，朱夫子就是朱熹吧！ 他生了几个崽，古书上也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呀，这个问题也无法回答。眼看着满桌子的美酒佳肴也咽不下肚，只好忍气吞声，起身退席。唉，白白地教了他儿子一年，还当众丢了面子。心中真是烦恼万分。

再说，这个进士有个胞弟，是杀猪卖肉的，大家都叫他“屠夫老板”。他从小就不爱读书，大字墨墨黑，小字不认得，却是个能说会道的粗鲁汉子，这一天，他刚刚把肉卖完，听说哥哥回家了，真是高兴！ 急忙关起店门去看哥哥。他一脚踏进家门，只见哥哥闷闷坐立不安，便问：“兄长，何事烦恼?”进士把年终过考的三个答题，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弟弟，并大骂：“那个土财主故意刁难我，分明是存心要赖掉我一千两纹银。”屠夫弟弟一听，一拍胸脯说：“兄长，别气！ 我有办法。”进士惊奇地问：“哦！ 你这个草包，有什么办法?”屠夫说：“明年把肉铺关了，我去教他一年，保证帮你把本扳回来。”屠夫老板找到土财主说话：“我来教你崽，我的学问比我哥哥高得多。除了价钱要双倍以外，一切条件都和我哥哥的一样。我不怕你考！”财主感到奇怪，心想：你这屠夫会比进士教得好?哼，你吹什么牛皮！我就让你试一年看看。

第二年，屠夫真的当起先生来了，究竟教了学生一些什么呢? 天天是杀猪啊、刨毛啊、卖肉啊、爬土玩沙啊。孩子倒是玩得挺高兴的，就是一个字也没学，连书本也没打开过，如此鬼混 了一年。

到了年终，财主又大摆酒宴，照样请来那些文人学士。财主说明考题还是去年的那三个，他满以为这是任何高才也回答不出的，今年又可省掉这两千两纹银罗！

屠夫先生却满不在乎，等他吃饱了，喝足了，才抹抹嘴，抓抓头，慢吞吞地望了望满堂的宾客，只见大家都盯着自己，静心地等待他的回答。这时，屠夫先生站起来冷笑着说：“嘿嘿！ 这三道题太简单了，连三岁小孩也知道，还要我来回答吗?”财主大声说：“好啊，快说呀！ 如果都答对了，我就马上给你两千两纹银啦！”屠夫先生一拍桌子，说：“好！ 这两千两纹银我是拿定了的。大家听着，这第一题———月字少一撇，就是一斤二两，我在卖肉的账本上是经常写的，‘丁’这种写法就是一斤，再划两下‘二’就是二两，合起来就是一斤二两。你们这么多先生都不知道?”这一下，弄得大家只好点点头，“再说第二题，上天下地打个回转嘛嘛?最多只要六天工夫，还是步行的，如果骑马那就更快罗！”大家齐声追问：“你怎么知道?”屠夫先生叹口气说：“唉！ 这还不简单吗！ 我们年年腊月二十四日，家家户户都要过小年的。这天晚上，就要烧香，打爆竹，欢送灶爷菩萨‘上天奏善事’啊！ 直到大年三十夜，又要烧香，打爆竹，迎接灶爷菩萨回来，‘下地降吉祥’啊！ 你们算一算，从腊月二十四日晚上动身去，到三十晚上就回来了，这不是整整六天工夫吗?灶爷菩萨还不会骑马，完全靠两脚走。要是财神上天去，就不要花六天罗！因为他会骑马，右手还高举着马鞭，哆哆哆哆！哆哆哆哆！跑得真快呢！”屠夫先生这么一说呀！ 把大家弄得目瞪口呆，个个翘起大拇指连连夸赞：“好啊！ 答得真好呀！”再说第三题，屠夫先生感到真正难啦！ 心想：朱夫子是谁? 我都不清楚，还晓得他生了几个崽?哎呀！ 他灵机一动，有了，朱夫子就是我养的那只大猪婆吧?去年这只猪婆一胎就下了九只小猪崽。还经常带着九只小崽去池塘边吃草。

有一天，那只最小的猪崽爬不动，跌进水里淹死了，当时，我赶快拿着网去捞，唉！可惜晚了一点。这时，满堂宾客早已静静地等了很久，大家都等得不耐烦了，一个个在交头接耳，以为这三题是答不出来了。忽然，屠夫先生斩钉截铁地说：“猪夫子嘛！它一胎就生了九个崽，不过，只养大了八个，老九是跌在水里淹死的。”接着，又放大声音问大家：“你们知道吗? 我花了不少心血，辛辛苦苦地琢磨了多年，发现古书上有过这么一段记载：‘昔日，猪夫子带九子游江南，小子失足，跌于河内，幸蒙曾子搭救，因救迟，以致毙命，呜呼哀哉！’如果曾子捞得快些，那个老九是不会淹死的！”大家一听，都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发现过哪本书有这样一段文章，佩服屠夫先生的学问实在渊博，于是，齐声夸赞：“高才！ 高才！ 甘拜下风！”并同时举杯，为屠夫先生致酒，表示祝贺。土财主也不得不当场拿出纹银两千两，恭恭敬敬地双手交给了屠夫先生，还再三请求说：“请先生明年继续任教。”

这时，屠夫先生对大家说：“你们是有眼不识泰山啦！ 去年何苦要请我哥来教呢? 他虽然是进士，可和我比还差得很远呢！ 你们没有看见我家大门上皇帝送的那块大金匾吗?上面明明写着‘进士第’三个大字，这是因为做弟弟的学问高，哥哥才能当‘进士’。皇帝送的那块大金匾，就是专门奖励我的！也就是说，进士的老弟最吃价，这个道理你们还不懂吗?”说得大家都拍手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