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拥有我希望我妈妈拥有的生活”

2022年，时年80岁的当代西班牙语世界最畅销的作家、智利国家文学奖得主伊莎贝尔·阿连德又添新作——《维奥莱塔：一个女人的一生》（Violteta）。这一次，她仍然以女性视角切入，聚焦拉丁美洲100年的历史，讲述了主人公维奥莱塔从风雨交加的出生之夜开始，经历家族兴衰、个人挣扎与社会变迁的传奇一生。维奥莱塔的故事不仅是她个人的成长史，也是一个家族、一个国家乃至整个时代的缩影。

作品出版后登顶《纽约时报》超级畅销书，入围Goodreads“2022年度历史小说”，引发热议。“阿连德最好的小说”“史诗级叙事”的呼声不断，《纽约时报》评价道“《维奥莱塔》展现了女性在国家和家庭领域双重压迫下的觉醒”，《人物》周刊将此书定性为一部“充满激情的沉浸式传奇”，《新政治家杂志》更是温情评价“《维奥莱塔》是对女性身为局外人的痛苦和对自由的动人探索”。

伊莎贝尔·阿连德

寄给天堂母亲的情书

1981年1月8日，这一天对阿连德来说是刻骨铭心的日子，流亡委内瑞拉的她接到一个电话，告诉她祖父已值弥留之际。同一天，她开始给他写一封信，几个月后，这封信成为她的第一部小说，也是奠定她在拉美文坛重要地位的作品——《幽灵之家》（La casa de los espíritus）。近四十年后的2020年，阿连德开始写另一封信：这一次是祖母对孙子的召唤。它的落款日期是9月，也是阿连德母亲去世的那个月。《维奥莱塔：一个女人的一生》就是这样开始的：“亲爱的卡米洛：我写下这么多页是为了给你留作证明。我想，在遥远的将来，等你老了回忆我时，恐怕记忆会开始模糊——因为你向来糊涂，年纪大了更是如此。我的一生值得被讲述，倒不是因为我的优点，更多是因为我的罪孽，其中不少你无法想象。我全都讲给你听，你会发现我的一生就是一部小说。”

《维奥莱塔》

当阿连德再次遭遇至亲离世时，是她的母亲弗朗西斯卡·约娜·巴罗斯（阿连德亲切地称呼她为潘琦塔）。母亲于2018年去世，享年98岁。对于早年失去爱女的阿连德来说，再一次失去亲人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曾几何时，多亏了母亲无条件的帮助，她才从失去女儿宝拉的痛苦中幸存。在笔下的多部作品中，阿连德都称母亲是她生命里重要的“支柱”，几十年来两人一直保持着通信的习惯，她至今保留有与母亲之间的往来信件，多达24000余封。

许多人鼓励阿连德写一部关于她母亲的书，但当时的她无法做到。“我与母亲的情感联系太紧密了，我没有合适的距离或视角来看待她这个角色。”但母亲的身影始终萦绕在她的脑海中，她去世后，新冠疫情肆虐，而潘琦塔出生的1920年正值历史上另一场大流行病——“西班牙流感”的开始，“我的母亲见证了二十世纪绝大多数历史事件，通过小说主人公维奥莱塔的人生，我可以讲述一个我的时代的拉美故事。”《维奥莱塔》的创作由此启程。

书写属于拉美女性的觉醒年代

这一次，阿连德想写一个活了整整一个世纪的女人的故事，一个历经懵懂、最终实现自我发现与解放，在百年历史风暴中步步为营的坚韧女性的一生。维奥莱塔以她的母亲为原型，但又不是母亲，“她拥有我希望我妈妈拥有的生活”，阿连德如是说——曾经的潘琦塔在秘鲁被丈夫抛弃，孤身带着三个孩子，回到智利父母的家中寻求庇护；尽管后来有了新伴侣，但她终究一个是仰赖于丈夫、被养活、被保护的女人。

但维奥莱塔不是。她同样诞生于一场大流行病；她曾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直到英国保姆泰勒小姐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在1929年的金融危机中，父亲饮弹自尽，她的家人失去了一切，他们不得不搬到南部的偏远小镇；她的人生经历了许多段深刻的爱情，从与法比安·施密特-恩格勒的青涩初恋，到与空军飞行员胡里安·布拉沃的激情岁月，她拒绝男人的规训，跟随爱欲废婚生子；她在独裁统治、女性解放运动的变革风暴中审时度势，成长为通过自己的事业养活自己和家人的女人；但她也同样要面对女儿的离世、孙子的叛逆……

小说通过一位祖母的眼睛涵盖了拉美过去100年的历史，从“西班牙流感”大流行、第二次世界大战、冷战时期的政治迫害，到军事政变和社会动荡，维奥莱塔的生活与这些宏大的历史事件紧密相连。她的故事展现了一个女性如何在社会变迁中寻找自己的位置，如何在政治的漩涡中保持个人的尊严和自由。《维奥莱塔》是一个女人的史诗，每一页都写满了历史的注脚。尽管故事发生国的确切名称从未出现，正如《百年孤独》的隐喻，它可被视作一部拉丁美洲乃至整个世界的历史，“这样我就不必拘泥于精确的日期或地点”，阿连德坦言，“我在《幽灵之家》和《爱情与阴影》（De amor y de sombra）中也做了同样的事情。这些故事几乎可能发生在拉丁美洲的任何国家。”

看见自己，看见世界

《维奥莱塔》探讨了一个重要的命题：女性在时代的洪流中，如何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正如题记所问：“告诉我，你打算做什么，用你疯狂而宝贵的今生？”弥留之际的维奥莱塔从记事时忆起，讲述家族财富的瓦解，国家政权的交替，童年的辗转流亡、青年的激情岁月、中年逝去的爱与亲人、暮年找到终身事业并重获新生的顿悟与喟叹……小说深刻地反映了女性在历史进程中所承受的苦难与挑战，以及她们在逆境中展现出的坚韧与智慧。“维奥莱塔”不仅仅是一个名字，她是一段传奇，是女性力量的象征。她的一生，是生命力的颂扬，是对自由的渴望，是跨越世纪的独立之美与个性之光。

“人生的道路上，当我们经过某些分岔路口时，并不知道它足以改变我们的命运；但一个人如果像我活得这么久，就能看得足够清楚。在几条道路交汇分岔的节点上，我们必须选择前进的方向，而这个选择可能决定我们的余生。”

匆匆百年过，通过维奥莱塔的讲述，我们窥见一个世纪的风云变幻，感受女性在其中的爱与痛，坚韧与成长。弥留之际，遗忘之前，是磕磕绊绊却步履无悔的一生，是不饶岁月的家族百年传奇，但它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每一个在时间长河中刻下耀眼印记的女性，构成一幅动人的时代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