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饼”收割新股民 “榨出”逾万会员费

　　今年9月下旬以来，在系列政策组合拳利好之下，A股开启久违的上涨模式，大量新股民涌入证券市场。不少投资顾问机构也闻风而动，在社交平台大量投放投顾服务广告:先以免费资料吸引客户添加业务员联系方式，再以极具诱惑力的“首次持仓就赚回会员费”“收获多个涨停，胜率75%”等消息进行“轰炸”，推销内部会员服务。不过，南都大数据研究院留意到，近期黑猫投诉及多个社交平台上，不少投资者投诉利多星智投、亚商投顾等证券投资咨询机构“误导性宣传”“退费难”。据证监会数据，截至今年9月底，全国已有19家证券投资咨询机构被采取暂停新增客户监管措施。

　　现象

　　“小白”跑步进场 投顾机构趁机揽客

　　9月24日，央行、金融监管总局、证监会共同推出多项重磅政策后，A股一度迎来久违的连续上涨，大量新股民也在此时涌入证券市场。据上交所官网统计，2024年10月新开户数685万户，相比之下，2024年1-9月月均开户数仅150万户。

　　随着“小白”跑步进场炒股，投顾机构也不断开辟获客新“战场”。不少机构在互联网平台上开设账号，一边通过直播、图文等讲解股市动向，一边诱导观众添加助理好友领取“粉丝福利”。

　　南都研究员通过平台添加了部分投顾机构助理的微信，一番咨询后都会被推荐购买会员服务，而揽客操作也大致相同——免费领取资料吸引客户，此后批量发布“推荐个股涨停”“跟投客户收益高涨”等消息“轰炸”，刺激客户投资获利欲望。

　　一位利多星智投的助理首先告诉南都研究员，机构赠送三重新人礼，包括每日盘前关注、热点行业策略刊物、金牌导师精选课程。随后，他又发来内部会员服务的介绍，称加入付费会员，即可每日获得精准的个股推荐，包括买入时间、买入价格、止盈目标等。为了打动南都研究员，他发来不少其他客户跟投赚钱的聊天记录截图。截图多在显著位置打上“昨天买，今天赚涨停”“跟上合作后，收获多只涨停，操作胜率75%”等宣传语，强调其他客户按指引跟投后快速获得收益。随后，该助理又多次发来推销话术，表示“内部精股正在建仓”，怂恿南都研究员付费“上车”。

　　亚商投顾的助理也向南都研究员发来“盘前早参”，随后推销会员合作服务，同样是付费后可每日获得精准个股推荐消息。其发来的截图显示，11月20日至11月27日，该会员服务推荐的6只股票均显著上涨，跟投客户收益在10%-20%不等。此外，该助理还直白地表示“80%-90%的票都能达到第一止盈位”。　　

　　投诉

　　五六百元会员费是噱头 被诱导花万元高价升级

　　“画饼”赚钱之外，这些机构“上车”门槛并不高。亚商投顾助理告诉南都研究员，新人尝鲜价为980元享受9个月合作服务。见研究员有所犹豫，她又表示可预约优惠名额，只需520元即可获得17个月的服务。利多星智投助理则表示，新人首次优惠为680元享受14个月服务，并再次发来多个客户案例，宣称可“一票赚回服务费”。

　　但在互联网上，却有不少投资者反映，五六百元会员费只是投顾机构的引流噱头，一旦入局，往往面临进一步的“升级”推销。据南都研究员不完全梳理，截至今年11月底，黑猫投诉平台上累计已收到近1300条有关“投顾”的投诉记录，其中仅利多星智投便收到166条投诉；亚商投顾累计收到51条投诉，其中25条为今年11月内发起。不少投诉者的涉诉金额在万元以上，诉称付费后助理态度敷衍，未能提供专业指导分析，反而不断推销其他更高价格的服务。

　　投诉案例中，有投资者表示，其于今年8月购买亚商投顾的680元“研选量投”服务后，亚商投顾推荐的个股表现均未达到宣传效果，反造成投资亏损，被客服诱导购买18800元的升级服务后继续跟投依然亏损，遂于11月要求退款。但亚商投顾称此属违约退款，要扣除将近一半费用。

　　也有投资者称，其加入利多星智投的会员服务后，只有第一天推荐的股票能获利，此后全部为高位买进，持续亏损，也没收到此前承诺的老师专业指导和大盘分析，只有客服不断推销19800元的所谓专业课程。

　　回应

　　投资收益不及预期引不满 投顾机构称5日内可退款

　　投资者在推销话术中一步步交出高价会员费，最终结局却是“一地鸡毛”?南都研究员以投资者身份向相关投顾机构助理了解相关情况。

　　利多星智投助理表示，更高收费的服务主要面向大资金、做中长线波段的客户，“是不同的做票风格”“做短线票的话就是680元”。当南都研究员提出网上存在大量投诉时，其表示“网上那些都是黑维权”“带节奏”，并提出服务合同中设有“冷静期”。南都研究员留意到，其发来的《用户服务协议》上，确实写明乙方(指付费客户)可在协议生效之日(含)起5个工作日内，书面申请全额退费，退回全部已支付费用。但该协议同时指出:“其他退费情形及相关规则，以乙方申请退费时的相应信息界面和甲方要求为准”。

　　同样，亚商投顾助理发来的《产品服务协议》也提出客户可在签订协议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退款，但“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乙方(指亚商投顾)收取的费用不予退还”。问及后续会否继续推销其他服务，该名助理表示，其推销的520元服务档位能照顾到大部分投资者；如果需要一对一、电话通知等服务，可考虑升级。她还表示，网上相关投诉系“树大招风”“不能盯着那几个投诉看”。

　　投资者对投顾机构不满，主要原因还是在“专业老师”指导下投资收益不及预期。对于多名投资者在投诉中反映，加入会员前机构推荐的股票普遍翻红，“上车”后却高位套牢亏损，有业内人士介绍，这些机构主要推送集合竞价高开股票或是近期连续涨停板的股票，这种股票大概率会在开盘后迅速涨停，但投资者几乎没有买入机会，这也就成功营造出一种“推荐的股票都暴涨”的假象。

　　也有律师表示，如果一家机构每天都有内部消息押中个股涨停，那机构本身筹钱炒股就能赚不少，何必费力拉散户加入。在他看来，“交会员费获得内部股票的情况，噱头居多。”

　　疑问

　　“画饼”推销是否合规?

　　监管部门严禁误导性宣传

　　如此“画饼”推销是否合规?南都研究员梳理发现，我国《证券法》《证券、期货投资咨询管理暂行办法》等多部法律法规均对投资咨询业务提出明确限制。2020年10月修订的《证券投资顾问业务暂行规定》明确，证券公司、证券投资咨询机构应当规范证券投资顾问业务推广和客户招揽行为，禁止对服务能力和过往业绩进行虚假、不实、误导性的营销宣传，禁止以任何方式承诺或者保证投资收益；证券投资顾问不得通过广播、电视、网络、报刊等公众媒体，作出买入、卖出或者持有具体证券的投资建议。

　　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王乙伊指出，在投资市场中，除了虚假宣传，还有一个与它并列的词语是“误导性宣传”，表现形式之一就是通过夸大过往业绩误导消费者，以取得信任，增加自身业绩。

　　2023年2月，上海证监局也曾发文，提醒投资者警惕投资顾问误导性宣传，并列举部分典型案例。在相关案例中，“下午跨周金股开始建仓，下周有望冲击涨停”“跟投布局最后一个半小时，您错过这一次，有可能就是错过30%、50%甚至更高”“我们跟投的股票收益没有低于百分之三十的”等推销话术均被认定为“在证券交易活动中作出虚假陈述或者信息误导”。

　　监管

　　打击投顾机构违规行为

　　两家机构均曾经被处罚

　　南都研究员检索公开信息还发现，2020年1月，上海证监局曾发布关于对上海迈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采取责令改正监督管理措施的决定，指出该公司在开展证券投资顾问业务过程中，个别员工存在不实宣传的行为；产品服务协议及风险承受能力测评试卷不规范；信息公示存在瑕疵；内部控制不健全。天眼查数据显示，该公司于2020年12月更名为利多星(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同年2月，上海证监局发布关于对上海亚商投资顾问有限公司采取责令改正及责令暂停新增客户六个月监督管理措施的决定，指出该公司未制定投资者适当性内部管理制度，未对投资者进行适当性评估；未按时报告业务场所、证券投资咨询从业资格人员变化情况；业务制度和内控管理不健全，合规管理不到位；提供证券投资顾问服务未与客户签订证券投资顾问服务协议；留痕管理有效性不足；未按要求进行信息公示。

　　近年，监管部门一直在打击投顾机构违规行为。据证监会披露的数据显示，截至今年9月底，国内拥有牌照的证券投资咨询机构共计78家，其中19家被采取暂停新增客户监管措施。多张罚单指向“不当营销宣传”。

　　南开大学金融发展研究院院长田利辉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部分投顾机构合规意识不足，在利益驱动下出现违规行为，损害了投资者的利益。部分机构内控制度不健全或执行不严格，从业人员专业素养和职业道德有待提高。此外，在投顾行业市场竞争激烈的背景下，个别机构采取不恰当的营销手段来吸引客户和增加业务量。

　　采写:南都研究员 李伟锋 实习生 季延双 图片腾讯元宝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