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日韩“民主联盟”已入窘境

作者：陆岑

尹锡悦引发的韩国政局动荡令拜登政府颇为尴尬，因为韩国是拜登价值观外交和同盟外交的一大支点，也是对华战略博弈的一大“桥头堡”。尹锡悦诉诸威权手段激化政治内斗，让拜登、布林肯等人引以为傲的美韩民主同盟失色。加上岸田文雄下台后石破茂领导的少数派政府，以及特朗普未来政策的不确定性，拜登在美日韩之间打造的民主价值观纽带已经断裂，势必会影响美日、美韩同盟体系及三边安全合作。

四年前，拜登为了击败特朗普，大打民主牌承诺要捍卫国内外民主，并在他主政后第一年便主办了首届“民主峰会”（The Summit for Democracy）。约110个国家及地区领导人、公民社会组织等在线上出席了峰会。受邀出席的国家中，除了有韩国、日本等美国的盟友外，还包括安哥拉、刚果民主共和国、伊拉克等国。峰会包含三大主题，即对抗威权主义、打击贪腐，以及促进对人权的尊重。2023年3月，美国在线上举办了第二届民主峰会，并邀请韩国、赞比亚、哥斯达黎加和荷兰作为共同主办国，以代表五大洲。这一举动是为了回应外界对首届民主峰会是“美国中心主义”的质疑。

▲2024年3月18日，在第三届民主峰会长官级会议上，韩国总统尹锡悦致欢迎辞。

拜登在两次峰会上都特别照顾韩国，并把今年3月首次线下举行的第三届峰会安排在韩国。在首尔举行的峰会上，尹锡悦亲自主持“技术、选举及假新闻”主题单元，呼吁民主国家团结应对假新闻。韩国总统室当时评价称，“此次作为峰会举办国和共同主办国，韩国指明了世界民主的前进方向，发挥了主导作用，再度确认了国际社会对韩国民主水平的高度信任和期待”。这些冠冕堂皇的评价如今已沦为笑柄。尹锡悦短命的戒严令，使得拜登主导的“民主峰会”名存实亡。

从国际体系层面看，拜登举办民主峰会，本质上是借助民主议题巩固美国的霸主地位。在2022年的《国家安全战略》前言中，拜登称美国将继续捍卫全球“民主”，将以“民主”作为维系美国全球领导地位的关键支柱。而为了实现这一目标，美国需要建立一个强大的“民主联盟”。更重要的是，通过举办民主峰会，拜登意在形成以美国为中心的“国际民主秩序”，以此来制衡中俄朝等国家。从美国国内角度看，近年来美国深陷政治极化危机，诸如国会山骚乱等事件严重冲击了美国政府体制的有效性，加深了选民对美国民主的疑虑。因此，拜登想借“民主峰会”淡化特朗普反建制路线对美国“民主”形象的破坏，恢复美国的“民主灯塔”形象。

但特朗普强势归来后，想必不会像拜登那样强化美日韩三边安全合作，更不会以“民主价值观”为由强化美日韩合作。美日韩三年来之所能够强化政治、军事和安全上的合作，离不开拜登、尹锡悦和日本前首相岸田文雄的配合，如今随着三国领导人更迭，三边合作机制预计将受到重大影响。

在戒严事件发生后，日本首相、防相访问韩国的计划大概率将被迫调整。韩国国防部一名官员说，美国和韩国已决定推迟若干双边会议，其中包括一次聚焦核问题以及相关桌面演习的会议。

对于震荡中的韩国局势，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在声明中强调，期待政治分歧能够和平解决，并遵守法治。他重申支持韩国人民和基于共同民主和法治原则的美韩联盟。美国副国务卿坎贝尔在参加一场论坛时表示，尹锡悦宣布实施戒严的决定是“严重误判”，此举是“问题严重且不合法的”。不过，拜登至今还未正式对此事表态，招致外界对其软弱态度的批评。

美国昆西国家事务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康灿雄认为，拜登政府没有强烈谴责尹锡悦，这表明“我们的言论与行动现实之间存在差距”。他说，“我们愿意说我们热爱法治、民主和其他一切，但我们会公然无视（他宣布戒严）这种行为，因为这个人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但世界上的其他国家并不愚蠢，他们看到这一点，并对美国政府产生深刻的怀疑。”

华盛顿智库史汀生中心高级研究员李敏英（Rachel Minyoung Lee）表示，“尹锡悦的举动很可能会让美日对韩国作为盟友和合作伙伴的可靠性和可预测性产生怀疑。鉴于（美韩）联盟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视核要素，（韩国政治动荡）是很严重的情况。”悉尼洛伊研究所东亚高级研究员理查德·麦格雷戈（Richard McGregor）指出，尹锡悦失败的戒严尝试，以及可能因此下台的后果，对美国借助联盟遏制中国的努力是一种“潜在的巨大挫败”。

▲ 2023年8月18日，美国总统拜登邀请日本首相岸田文雄和韩国总统尹锡悦在戴维营举行峰会。

对于韩国而言，无论尹锡悦是否被弹劾下台，无论谁上台执政，特朗普都会迫使韩国政府改变当前策略，转向更务实的路线。一方面，特朗普第一次执政期间曾和金正恩在朝韩边境、越南河内和新加坡举行会晤，上台后预计会重启这一外交接触。尹锡悦或其接任者都不得不改变当前对朝强硬策略。另一方面，特朗普有可能要求韩国继续增加防务开支。拜登同韩国达成的协议是韩国承担的驻韩美军费用是每年11亿美元，协议2030年到期。特朗普第一次执政时要求的数额是每年50亿美元，明年上台后有可能将数额提到110亿美元。

事实上，拜登自召开民主峰会、拉拢日韩和解以来，一直受到外界质疑。岸田文雄和尹锡悦配合拜登，暂时搁置历史争议、优先照顾美国的安全利益，并不符合日韩关系现实。自特朗普当选以来，日韩关系已经出现负面反弹。11月24日，日本在新潟县佐渡岛金矿附近举行了劳工悼念仪式，受邀参加活动的韩国政府官员和强征劳工遗属在最后一刻抵制了这次活动。这里是二战时日本强制征召韩国劳工的争议史迹，此次韩国官员缺席凸显出两国历史遗留的紧张关系仍然存在。

综合三国因素来看，拜登在东北亚打造的民主同盟已接近崩塌。虽然美日、美韩同盟关系不会发生本质变化，但三国的政策都有可能出现新的变化，这间接会影响美国的印太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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