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浔，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来源：最高人民法院

编者按

利民之事，丝发必兴。如我在诉，念念在兹。人民法院办理的案件，绝大多数都是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小案”。人民法院新闻传媒总社特推出“如我在诉”融媒体栏目。该栏目从小案小切口入手，通过记录法官办案，体现法官注重查明事实的微末细节，注重释法说理的微言大义，注重“小案”办理的“情法交融”，展现司法的为民情怀。敬请关注。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又是一年丰收时，看着谷粒饱满的晚稻在风中翻腾着金色的波浪，歌曲《稻香》便在此刻具象化了......

此时，稻田边的湖州练市民合粮油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民合粮油合作社）内，数名工人将刚收购的稻谷一袋袋卸下。经过烘干、传送、脱壳等多道工序，稻谷褪下澄黄的外壳，露出内里洁白的米粒。不远处，智能机器人正在有条不紊地称重、打包，合作社内外皆是一派丰收的景象。

前来案后回访的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法官王彦刚小心地捧出一抔米，圆润的米粒握在手心，畅快的笑容漾在大家脸上。一旁的民合粮油合作社原股东方敏说：“王法官，谢谢你啊，我们的合作社又活过来了。”

案后回访的南浔区法院法官王彦刚（前中）正在查看稻谷加工情况。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米能养活人，竟然也要饿死人！”

难以想象，如今一派热火朝天生产景象的民合粮油合作社曾一度陷入停产困境。

“2016年，我和另外4个农户一起开办了这家民合粮油合作社。刚开始我们只能服务周边几个村子，慢慢地合作社的规模越来越大，几乎辐射湖州所有的区县。生意最好的时候，社员订单有1.5万亩。”方敏方才的笑容淡了些，看着王彦刚手里的米，透过它们仿佛能看见合作社创办前3年蒸蒸日上的光景，“那时的合作社是练市镇和周边县区很多农户的‘依靠’。”

好景不长，2019年，民合粮油合作社计划与上海一家企业合作进一步加大征收规模，但在合作过程中上海企业因资金链断裂破产倒闭，合作社也因此陷入债务危机，收购的一大批农作物囤积在仓库直至腐烂。

方敏脸上没有了笑容，他抹了把脸，但抹不平瘦削的脸上嵌着的皱纹：“农户原料款、农作物对价款、金融借款和其他款项，林林总总算起来，我们亏空了2700多万元。”

在政府的帮助下，民合粮油合作社通过出租厂房设备暂时付清了工人工资和农作物原料款，但资金链断裂的情况并没有得到改善，仍然无力偿还大额的民间借贷和金融借款。

2019年至2023年，民合粮油合作社生产经营难以为继，无力走出资不抵债的困境，迟迟拿不到钱的债权人们将其告上了法院，并依据生效法律文书申请强制执行。然而，彼时的合作社几乎没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只能申请破产。

方敏回忆起当时的情况，重重叹了一口气：“眼看着这窟窿怎么也堵不上，甚至想一了百了算了。我怎么也没想到，这米能养活人，竟然也要饿死人！”

“合作社停产了，我们心里也变得没底了。”

受理相关案件后，王彦刚发现，民合粮油合作社作为农民专用合作社，其土地和厂房都是政府特批的，合作社只有“设施农用地行政许可”，并没有产权。若合作社不继续经营，直接走破产清算程序，厂房拆除后所占用的土地将按规定恢复为耕地。

另外，民合粮油合作社的机器设备也已设置抵押、租赁，执行阶段处置变现的难度极大，就算顺利拍卖，普通债权人也几乎拿不到什么钱。

破产清算，对所有人来说都将损失惨重，绝非良策。民以食为天，王彦刚不想让这份“依靠”消失，他决定实地走访了解情况。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不管形势如何变化，中国人的饭碗都要牢牢端在自己的手上。”看到厂房内的标语，王彦刚觉得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自从有了合作社，农作物从种什么、怎么种到最后销售，全程都有专业人员帮我们把关，实实在在地解决了我们的后顾之忧。合作社停产了，我们心里也变得没底了。”附近的农户看到法院的车子，纷纷赶来向王彦刚诉说心中的担忧，生怕失去合作社这样一个农作物购销的便捷渠道。

“王法官，要不是当初不顾实际盲目投资，合作社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真的对不起村里大家伙对我们的信任……”方敏深感懊悔，“我们生长在这片土地上，是绝不会拿粮食开玩笑的，求您帮帮我们，这次我们一定好好干，绝不重蹈覆辙！”

“优质的生产要素及客户资源是民合合作社的立身之本，也是我们现在手上最重要的破局要素。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挽救的。”王彦刚这话犹如定心丸，让大家的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粮袋子”的安稳是农民的头等大事，实地走访之后，王彦刚再三思考，认为只有破产重整或和解，才能最大限度保障多方利益。

南浔区法院法官与评估单位共同研判民合粮油合作社破产重整可行性。

“我打算返聘你和原来的股东回来管理，我们一起带大家致富！”

随后，南浔区法院为民合粮油合作社启动预重整流程，公开招募投资人，很快就有意向投资人来联系咨询。

王彦刚向意向投资人解释道：“现有的土地、厂房都是基于合作社的资质获得的行政许可，潜在的政府补贴、税收优惠也必须依托合作社的资质进行申报，也就是说合作社本身是‘1’，失去了‘1’，后面的‘0’再多也将变得毫无意义。”

意向投资人们听了比喻后连连点头，对保留农民专业合作社的属性有了清晰的认识，王彦刚知道，合作社重整的关键环节已经完成。

经过多轮磋商，制定了以保留合作社为核心的重整计划草案，投资人与民合粮油合作社签订了重整投资意向协议。

最终，通过网络竞价，练市镇村民张先生被确定为合作社重整投资人，重整投资金额为750万元。8月，投资款到位后，经债权人会议表决一致通过，南浔区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并终止重整程序。

至此，民合粮油合作社相关债务得到“一揽子”清理。

南浔区法院法官杨明宇（左三）、王彦刚（右三）、执行员俞颖（右二）及破产管理人到民合粮油合作社进行案后回访。

停业5年，合作社重新开张，前来咨询秋稻收购事宜的农户沈大爷喜笑颜开：“他们停业这几年，我都是自己运到其他地方去找合作社卖，成本增加很多不说，有些还卖不出去。今年是一点都不愁了！”

投资人张先生拍着身边方敏的肩鼓励道：“老哥，我听说南浔区正在打造长三角农业硅谷，咱们的农业产业发展前景相当好呢，我打算返聘你和原来的股东回来管理，我们一起带大家致富！”

方敏一扫前面的郁郁，高兴地应下。

送走沈大爷，王彦刚、张先生和方敏驻足合作社大门外，久久望向不远处的那片金色稻浪——微风和煦，风吹过的稻香，已让人深深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