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个债权人并存情况下代位权之诉与债权执行冲突问题研究

本文作者：刘铭 熊燕华

北京秀水街房地产公司诉被告山水米兰公司、第三人凯亚房地产公司、烟台银行、王某某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案，笔者作为被告山水米兰公司的代理律师，一年多来，历经五次开庭审理。近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驳回了原告诉讼请求，取得胜诉。

该代位权纠纷涉案标的较大、当事人众多，法律关系复杂。

债权人案涉债权金额高达数十亿，原告秀水街房地产公司主张代位的债权已在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执行程序中，因执行和解而中止执行，且标的债权因不同债权人申请执行，已被不同法院查封、冻结。案件涉及多个债权人并存情况下代位权之诉与债权执行冲突等前沿法律问题。

我国现有立法框架下，代位权之诉与债权执行存在差异，该两项制度的启动条件、所针对债权类型、当事人所处法律地位及承担的法律后果等不同，且二者程序上相互独立、互不为前置条件。基于该两项制度的差异，在多个债权人并存时，债权人选择程序的不同、行使权利的先后等均可能引发相应的利益冲突，实践中存在诸多问题和争议。因当前缺乏明确法律规定，司法实践中的裁判观点存在分歧，裁判理由也不统一。

笔者结合案件，对多个债权人并存情况下代位权之诉与债权执行冲突问题作思考整理。

一、代位权成立与否与债权执行中的和解

代位权纠纷案件应先审查代位权是否成立，代位权成立应符合“到期债权”“怠于行使权利”的法定要件。如主张代位的债权已在执行程序中且存在执行和解，因执行和解系原有债权的变更，产生新的履行期限，也不排除存在债权金额的变更，可能无法满足“到期债权”“第三人怠于行使权利”法定要件，进而导致代位权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上述规定，债权执行程序中达成执行和解后，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另一方可以申请恢复执行，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但在债权执行程序终结前，代位权主张可能不被支持。

二、代位权成立与否与债权执行中的债权冻结

对于债权执行中的债权冻结对代位权成立与否的影响，当前司法裁判观点不统一，存在“成立说”和“不成立说”两种不同观点。

“成立说”认为，代位权成立不受债权冻结影响，主要理由是：债权冻结不影响债权的存续，并非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的阻却事由，认定代位权成立不影响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此类代表案例有（2017）辽01民终11065号案件、（2017）粤12民终2184号案件等。

“不成立说”认为，代位权因债权冻结而不能成立，主要理由是：在债权被冻结的情况下，债务人无法以诉讼等形式主张债权、不构成怠于主张到期债权，被冻结债权不应计入可代位债权范围。此类代表案例有（2019）川01民终1608号案件、（2017）陕01民终6386号案件等。

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2011）民提字第7号民事判决裁判观点认为：“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以主债权和次债权成立为要件。债权成立不仅指债权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而且要求债权的数额应当确定。债权数额的确定既可以表现为债务人、次债务人对债权的认可，也可以经人民法院判决或者仲裁机构裁决加以确认”。

基于上述最高院司法裁判观点，笔者认为，认定代位权成立的前提条件之一是债权数额是确定的。被冻结的债权不具有确定性，不排除存在被法院扣划而消灭的可能，因此对冻结债权的代位权主张不能成立。否则，将可能出现生效判决确定的代位债权被扣划的情况，进而造成判决与执行的冲突，影响司法的权威性。

三、多个债权人并存且无法全部清偿情况下，代位权执行与债权执行的受偿顺位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2修正）第五百零六条规定：“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直接申请参与分配，主张优先受偿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2020修正）第55条规定：“多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金钱给付内容的多个债权人分别对同一被执行人申请执行，各债权人对执行标的物均无担保物权的，按照执行法院采取执行措施的先后顺序受偿。多个债权人的债权种类不同的，基于所有权和担保物权而享有的债权，优先于金钱债权受偿。有多个担保物权的，按照各担保物权成立的先后顺序清偿。一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金钱给付内容的多个债权人对同一被执行人申请执行，执行的财产不足清偿全部债务的，各债权人对执行标的物均无担保物权的，按照各债权比例受偿。”

第56条规定：“对参与被执行人财产的具体分配，应当由首先查封、扣押或冻结的法院主持进行。首先查封、扣押、冻结的法院所采取的执行措施如系为执行财产保全裁定，具体分配应当在该院案件审理终结后进行。”

笔者认为，基于上述规定，多个债权人并存且无法全部清偿情况下，如何确定代位权执行与债权执行的受偿顺位，应先查明是否存在优先受偿权及法院采取执行措施的先后顺序。如存在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债权人，适用相关优先受偿权的规则；如债权人的债权均为普通债权，按照法院采取执行措施的先后顺序受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