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穿越城市浮华的狗生独白

作者原创：骆铭柯

来源：第五季阳光（公众号）

如果你从文字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那对不起，说的可能就是你！

三年前的春夏之交，我和兄弟姐妹五个扑通扑通来到人类的世界。

我的妈妈是一只久习人性的老母狗。

我们出生的时候曾看到有彗星扫过天际，按照人类总是习惯在这些自然现象上装神弄鬼的腔调，私下里妈妈时常叮嘱我们五个凡事都要小心。

说我的经历。

我是一只毛色斑杂，秉性温良的土狗。

在五个家庭成员中，属我最乖巧，也最聪慧，妈妈总是这么表扬我的。

我的兄弟姐妹们虽说样貌与我并无二致，但性情浮躁，头脑昏聩，成天到晚四处乱撞，像吃了那个“伟哥”似的。

相比之下，我的静谧，安详在人类的眼里就越发显得可爱了。

当我年龄小到似乎还没有断奶的时候，一个不期而至的偶然机会彻底改变我的命运。

而我们狗的命运是否都在这种冥冥中注定，我就不得而知了！

一个晴空万里，微云飘飘的午后，一般像这样的好天气总是要发生点什么事的。

我和我的两个兄弟当时正趴在门板上晒太阳，等待母亲回来哺乳，阳光照得我们恍恍惚惚，睁不开眼，而我们毛茸茸的样子躺着一动不动活像个绒娃娃。

没多久，隐隐约约听见有车声向这边缓慢靠近，但因为我们还太弱小，行动欠发敏捷，所以只是象征性的伸个懒腰，权当尽到了礼节：欢迎这位不速之客。

车稳稳当当停在离我们不足三米开外的地方。

客人一下车，主家有说有笑的迎上去。

我睁开眼瞄了一眼，这是我见到的第七个人类。

简单描述下这个中年男人：洋装笔挺，眼神忧郁，举止浮夸，生活富足。

他身上有一股十分难闻的臭味，后来我才弄清楚，那个叫烟的东西是现代大都市里很多心理颓靡男女的精神食粮。

据我后来的狗眼观之：

生活在城市尤其大城市里的人，嘴上有三不离：烟、酒和茶。

抽烟多是排忧，喝酒偶能解愁。

至于喝茶，杯中“钓鱼”成分十足！

城里人（很多但不是全部）出去谈业务做生意，进门二话不说，先把茶泡上。

仿佛少了雅间茶座这生意就谈不成的感觉。

所以，你去看吧，现在好多公司，电脑配置可以“垃圾”，打印机可以买二手，年终奖可以抠抠搜搜，但是喝茶的桌台那必须安排的明明白白。

千秋大业一壶茶，壶壶不离传欺诈！

未来主人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勉勉强强。

从一股烟熏味里“闻”出一个人生，也算是我们狗生思维的巅峰了。

狗眼窥人，略见一斑！

不过烟熏虽好，抽多了也得病！

主家亲切的叫男人为老表，关系确非寻常。

听着他们俩在一旁谈笑风生，好不惬意。

我也本能的抖擞精神，晃晃尾巴，展现出狗对主人一贯特有的忠实。

他们断断续续聊了很多，我听得是懵懵懂懂，因为尚且年幼我还没有从母亲那里得到传习，对于人类的语言知之甚少。

除了一堆虚情假意的客套话之外，主要围绕借钱的事“讨价还价”。

主家老房子已经有点破旧想要推倒重建，资金缺口有点大.......

临末了客人说要抱一只狗崽子回城，免息借款已经到手，主家当时已乐不可支，示意随便“拿”。

当时别说一支狗崽子，就是把小宝（我的六岁小主）送城里给老表溜半个月都没问题。

当天傍晚不到夕阳未下的时刻，我就随着这个篡改我人生前途的客人去了一座灯红酒绿，晨昏颠倒的城市。

而现在的我，正走在一条漫无尽头的铁轨上，回忆着往昔的一幕幕场景，恍如隔世。

城市的生活实在不是我向往的天堂，那里的人类太冷漠，空气太荒凉，而我的同胞们已经丧失了作为一只狗该有的最基本的尊严--狗吠。

大多数时候我们只能用一种不伦不类的叫声来交流，这使我心力交瘁，无所适从。

如是在一个夜色凄迷的晚上，我毅然绝尘而去，抛下养护了我三年的主人，留下一泡狗屎，带走西天的一片霓虹，沿着脚下不知所踪的前路开始了逍遥自在的流浪。

车倏然启动了，我趴在主人方向盘前面的挡风玻璃上，静静的欣赏眼前这个繁闹的世界，要是在乡下，这个时间，我们一家人应该安安稳稳睡着了。

想着自己以后再也享受不到这般温暖的睡眠，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惆怅。

这对于那些沉浸在声色犬马中的城市人来说又怎么会明白呢!

望着夜色下灯火通明的大街，熙熙攘攘的车流，时不时还可以听到坐在路边摊赤膊吃喝，借酒发横的人大声叫嚣，一股恶心的感觉顿时涌上我的狗头。

我转过头冲着主人轻吼了几声，新主以为我刚离家，目见生疏环境心生恐惧，于是毫不犹豫一把我揽入怀中，用自认为安抚受惊者的方式不断轻摸我的脑袋。

其实我是真的不喜欢他身上的那股烟臭味，量他怎么摸我也减轻不了我的恶心感，但没办法，谁叫我只是一条幼仔啊，眼下也只好忍气吐声听凭他“胡摸非为”了。

和新主生活一段时间，我才晓得，他有恋狗癖。

我不清楚人类的心理学实验室是不是有这个术语。

关键还在于人类恋的畜生实在太多了，狗，猫，猪，兔，仓鼠，还有蛇...............每次想到蛇这玩意我就一身“狗”皮疙瘩。

我想约莫应该有的。

新主已经三十好几的人，还单着，好像也没什么正经事可做，下了班回家，总是一成不变的牵着我围着附近公园逛，了无生趣。

甚至连相亲的时候都要带着我，记得有一次，不知怎的就聊到我身上，那女方说她不喜欢在家里养狗，主人二话没说就离席走人。

弄的人家硬是没闹明白犯了什么错，后来媒人打电话过来道歉问明缘由，主人也是一副冷冷淡淡，敷衍塞责的态度，终于是不欢而散。

而主人的单身生活直到我飘然远去依然如故。

我在城市的这三年狗崖经历，说句良心话，真是一天比一天憋屈。

耳闻目睹的怪现状可谓应接不暇。尤其是我的主人，堪称生活演艺界的楷模。

讲个例子：

有一天主人一如往常，松松垮垮的下班回家，刚进门不到两分钟就听到手机铃声响，打开一瞧：

“真他妈倒霉”---脱口便骂。

我一听就猜出是主人公司打来的电话。

主人按下接听键，立马柔声细语，态度转变之快，恐怕连陈宝国、张嘉译这些老戏骨看了也得拍手称赞演技专业到位。

电话那头的催促声急不可耐。

主人没办法，只得应承说好，并保证马上回公司处理。

手机盖一合上，主人的愤懑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泻千里：

“TMD什么东西，仗着自己屁眼大的权利在那里颐指气使，狐假虎威，有朝一日老子升了职，第一个开掉你这小人。哼！”

主人就这么一边骂着一边摔门而去，我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感觉跟朱自清他爸的那个好像.............

后来，后来的后来，主人的生活一切照旧，加加班，骂骂上司老娘。

闲暇时间就是遛狗---说错了，我是说拽着我到处乱窜。

如果光光这些个理由，似乎是不足以逼迫我离开的，我们狗可不像你们人类那么薄情寡义，两面三刀。

虽然天生注定只能做条狗，但我们也是有感情的，尤其对于那些善解狗意的主人，我们更是誓死守护，忠贞不渝。

大家应该都听过忠犬八公的事迹吧，它不过运气好罢了，换成任何一条狗遇见那样的好主子，都是忠犬八公，甚至九公十公---大家不要见笑，我说的句句可都是实话，天地可鉴。

跟着主人生活一段时间之后，我由衷的发现主人不仅思想上有毛病，生活作风上不检点---偶尔的时候他会带陌生女子回来过夜，所以心里上也是有问题的。

他之所以选择养狗，完全是因为单身生活的空虚寂寞无处寄放，只能靠养我们这种不通人语，只要有的吃就可以对主子俯首帖耳的畜生消磨时光。

但是一旦遇到所谓真爱，遗弃我们就如扔垃圾一样随便。

还有些变态的人类，完全就是把我们当作嬉乐的“玩物”，哪天厌烦了直接送进屠宰场............

这些纪实的悲怆经历，都是我出走后在路上逢遇的流浪兄弟们给我讲述的。

世上最是薄情寡义的动物其实就是“人”。

从新主的所作所为，连我都能感受到他缺乏爱人能力，缺乏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和责任。

他习惯于人前的逢场作戏，难道他真的不累？

生活在一起越久，主子越发依赖我，夏天给我洗澡，冬天给我穿衣，晚上睡觉给我铺床；有空拉着我逛超市买狗粮。

更为搞怪的是好多次主人居然抱着我理发。

天啦！

这哪是狗的生活，我只差不会讲人话了，要不，我真是可以实在同情一把主子的这副神经相。

时光一晃已过三年。

三年下来我已经被整得面目全非，我都不晓得自己算一条狗呢，还是一条狗？

有时候，我连犬吠都不晓得怎么发声，满嘴吐出的好似人言，但又不是，总之阴阳怪气，活生生的-

狗模人样！

而随着主人年纪越来越大，独孤感越来越强，爱人的能力越来越弱，跟我简直到了形影不离的境界，着实让我受不了。

狗也是需要距离的！

但主人就是这般不厌其烦，往常，主人回家还会玩玩游戏泡泡网，现在连游戏都不玩了，整天对着我说长论短，胡言乱语，搅得我头晕脑胀，浑浑噩噩。

我都快疯掉了。

好多次在梦里我梦到自己踩着乡下清凉的泥土;

嗅着路边野花馥郁的芳香；

回忆跟兄弟姐妹们趴在门板上晒太阳的无拘无束的日子；

想念着一撅一拐跟在妈妈身后捉蚱蜢的悠闲快乐；

憧憬着做一只土狗的野性和活力！

而这些，是一个高楼林立的钢筋水泥城市永远给不了我的向往！

于是，我决定离开！

夜色开始笼罩大地，跟人类生活久了，我也学会了看时间---墙上的指针移到了两点位置，这代表着城市的夜终于拉开序幕。

四周的嘈杂停顿下来，剩下昏黄的路灯凄凄凉凉照在地面，孤寂，迷离。

主人在床上翻来覆去，鼾声如雷，我蹲在一旁耐心听着，而在平时这些鼾声是那么刺耳，眼下，我即将远走，不禁深深同情起主人。

他是多么龌龊又可怜的一个人啊。

可是这里不是我的归宿，不管你把我打扮得多么像人的怪样，我终究是一条狗。

我迟早要走。

“再见，亲爱的主人”我四肢匍匐在主人的卧榻用一种类似人类的语言轻声哼叫了几声。

“我要去过一种有尊严的狗的生活，我也希望你以后能过一种有尊严的人的生活，安心找个伴，别再折磨小动物了”

我站起身，用前爪使劲推开门，径直朝着城边的铁轨狂奔而去。

那里，有我未来的人生之路........

2015-7-2

2024.12.3微调

当思想开始“放肆”，人生就会多份未知，不管未来是什么样子，唯有希望我的文字能带给你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