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大卫
编辑 | 茶茶
当地时间12月2日美股盘前,英特尔出人意料地发布公告,宣布63岁公司CEO帕特·基辛格(Pat Gelsinger)将退休并辞去董事会职务,该任命于2024年12月1日起生效。英特尔首席财务官David Zinsner和执行副总裁Michelle Johnston Holthaus出任公司临时联席CEO,Holthaus还被任命为新设立的英特尔产品首席执行官,而董事会独立主席Frank Yeary被任命为临时执行主席。
不过,据外媒报道,基辛格并非与英特尔和平分手,而是“被迫”离开。据悉,上周基辛格与董事会进行了会谈,主题是公司在夺回市场份额并缩小与英伟达的差距方面的进展。会上,英特尔董事们认为基辛格的扭亏计划没有奏效,且对公司变革的进展不够快。在会上,董事会要求基辛格以退休或被免职的方式离开公司,而基辛格选择了辞职。
基辛格于2021年1月“临危受命”担任英特尔CEO,但未能扭转公司的颓势。在其就任后将近四年的时间内,公司股价跌超60%,市值蒸发约1500亿美元。上个月,英特尔在道琼斯指数中的位置被英伟达取代,标志着这家芯片制造商的命运急转直下。
成立于1968年的英特尔,曾是半导体芯片的神话。2000年8月,英特尔的市值曾达到5090亿美元,达到巅峰。
从PC到服务器,英特尔的CPU无处不在,它构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计算帝国。在PC时代和数据中心领域,英特尔几乎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即便是在十年前,英特尔的市值超过 1300 亿美元,而AMD只有30亿美元,Nvidia只有100亿美元,所以当年英特尔是两家巨头全部市值加起来的10倍。
然而,随着新技术快速更迭,英特尔在过去几年中却始终未能抓住新的市场机遇,逐渐掉队,从一个行业引领者逐渐衰落为追赶者。它之所以陷入困境,不仅仅是因为高通、英伟达、三星、AMD等竞争对手的多方围剿,更源于其多次战略失误,接连错失时代机遇。
2005年,PC互联网正向移动互联网转型,苹果希望英特尔为其开发手机CPU,如日中天的英特尔误判形势,以苹果报价过低为由,拒绝了这笔泼天富贵。几年后,搭载了三星ARM架构的芯片iPhone问世,使英特尔错过了2007年iPhone上市后智能手机的飞速发展阶段。
尽管后来英特尔投入超百亿美元,在2008年推出了Atom处理器,试图进军智能手机芯片市场,但各种散热、兼容和性能硬伤,根本无法与当时的高通、三星、苹果抗衡。2016年,英特尔的手机芯片项目以失败告终。
2022年,全球手机市场出货量在12亿部,远高于PC市场。而手机性能的提升同样离不开芯片。目前的移动端芯片市场主要由苹果,高通以及联发科三家构成。英特尔错过了手机移动端平台发展的芯片红利,固守着PC市场,错失了了第一次破圈扩大业务范围的时机。
在看到台积电单靠芯片代工业务大赚特赚时,英特尔也动起了代工的念头。彼时在任CEO基辛格提出IDM2.0战略,希望重振制造能力,进而恢复昔日的辉煌。
今年3月5日,英特尔花费超3亿美元的巨资,收购了ASML的全球首台新一代高NA EUV光刻机,作为2nm以下先进制程芯片量产的必备“武器”。英特尔的这一举动,向世界表露了赶超全球“代工之王”台积电的野心,但也为多个季度的连续亏损埋下了伏笔。
二季度财报显示,本季度的亏损几乎都来自“英特尔代工”(Intel Foundry),PC和服务器业务是保持盈利的。据公司4月份提交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一份文件披露,独立后的芯片制造部门“英特尔代工”(Intel Foundry)2022年亏损52亿美元,2023年亏损70亿美元,本季度则亏损了28亿美元。
而亏损的主要原因,是英特尔为了打开业务发展空间,不断加码代工基础设施建设。
根据机构估算,建造一座月产量在5万片晶圆的2nm工厂需要的成本约为28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998.44亿元),同样产能的3nm工厂的成本约为20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427.46亿元)。
据悉,2023年以来,英特尔相继公布了在美国、欧洲和以色列兴建半导体制造工厂的计划。在各地政府的纷纷补助下,总投资金额高达千亿美元。而按照英特尔的预测,接下来芯片代工业务,还会继续亏损,可能会亏到2028年。
除了代工业务的大面积亏损,英特尔在芯片制程上始终落后,自我封闭在原有的技术领域中。
英特尔采用的IDM模式,即自行设计、制造和封装测试芯片,虽具独立性但成本高昂。英特尔原本计划在2016年大规模量产10nm芯片,但由于良率问题不断推迟,直到2019年才推出第一代10nm制程产品,7nm芯片更是直至2022年才推出,被人视为“挤牙膏”式的创新。
与之相比,台积电和三星从ASML大量采购EUV设备,不断缩小芯片的制程尺寸,提高芯片的效率和性能。2019年AMD通过采用台积电的7nm工艺,推出了性能更优越的芯片。而台积电则早在2016年底开始量产10nm产品,3nm芯片更是在2024年下半年全面量产。生产工艺落后、产品竞争力下滑,使得英特尔台式机芯片和服务器芯片的市场份额不断被蚕食。
而在近几年的人工智能浪潮中,英伟达已是领跑者,英特尔却还在迷路。
2010年代,深度学习席卷全球,推动AI产业从实验室走向现实。神经网络的训练需要海量计算资源,而GPU凭借其强大的并行计算能力成为首选硬件。在这场计算革命中,英伟达敏锐捕捉到GPU的新价值,一路高歌猛进。反观英特尔,依旧深陷CPU主导的思维惯性,错失了AI这片蓝海。
2017年,英特尔曾有机会以10亿美元的价格收购OpenAI 15%的股份,并通过以成本价为其提供硬件再获取15%的股份。然而,当时的CFO鲍勃·斯旺认为生成式AI短期内难有作为,最终放弃了这笔交易。这次交易的失败使英特尔错失了成为AI行业领军者的机会,却为微软赢得了先机。
英特尔的主营业务数据中心芯片业务自2022年ChatGPT发布以来,出货量一直处于低迷状态,而英伟达的出货量则迅速增长。
英伟达不仅提供了强大的GPU硬件,还通过推出CUDA平台构建了一整套软件开发工具,让AI研究者能够轻松调用GPU的计算能力。随着CUDA成为行业标准,英伟达逐步确立了AI计算领域的霸主地位。而这一切正是英特尔所忽略的关键。
三年前,英伟达市值还与英特尔相当,如今已经超过前者不止十倍。在英特尔战略连连遭挫的档口,英伟达大力抢占数据中心、可视化、智能汽车、加密货币等重磅市场,导致英特尔业务日渐萎缩。
无奈的英特尔为扭转公司颓势,只能降本增效,2022年进行了千人裁员,削减股息,今年再次裁员1.5万人,再次削减股息。而不断的裁员,显然预示着英特尔的发展遇到了巨大瓶颈。
2024年第三季度,英特尔营收133亿美元,同比下降6%,净亏损高达166亿美元,同比由盈转亏,刷新了英特尔的亏损纪录。对于本次巨额亏损,英特尔表示这是受减值(159亿美元)和重组费用(28亿美元)的影响,并称公司进行自1968年成立以来最具开创性的重组过程之一。
过去两年里,英特尔一直在亏损和盈利之间摇摆,这更让华尔街失去了信心。财报公布一天之后,道琼斯指数将英特尔从成分股中剔除,换进了英伟达。
56岁“高龄”的英特尔大企业病非常明显,企业文化日趋保守,过于依赖过去的成功,技术迭代动力不足,缺乏对新技术的敏感度。这种“创新惰性”使得公司在面对快速变化的市场时反应迟缓,不能及时进行战略调整。加上管理者频繁更迭,战略摇摆不定,导致公司没有清晰的发展路线。与黄仁勋掌舵英伟达31年相比,从2005年至今,英特尔历经4位CEO掌舵,导致英特尔在新技术的布局上浅尝辄止,甚至直接放弃,不仅影响其长期发展方向,也降低了其在快速变化的市场中的竞争力。
基辛格此次任期不足三年就被赶下台,或许也显示英特尔对于业绩和改革的急迫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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