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春,抗联女地下党员田仲樵被捕。在狱中她饱受酷刑,始终想不明白到底如何走漏了风声。直到一天,田仲樵拿着日军一大盆的衣服去河边洗,牢房外偶遇丈夫荀玉坤,这才明白事情的真相。
只见荀玉坤和日军侃侃而谈后,背靠躺椅上晒太阳。夫妻重逢,丈夫容光焕发,妻子蓬头盖面,荀玉坤还得意洋洋地说:“仲樵,别怪我把你供出来,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怪你自己执迷不悟。我现在已经跟着日本人干了,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图|田仲樵
“我呸!”田仲樵打断丈夫的话,向地上吐了一口痰,骂道:“你这个走狗!”原来如此!曾经联手抗日的丈夫,竟早已成了日本人的爪牙,难怪自己的行踪会泄露,难怪自己会被捕。可怜她先前还为丈夫没被抓而暗喜,自己真是太傻了!
田仲樵心中恨意、悔意揉作一团,她抬头望着天空,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荀玉坤见妻子半天没说话,接着说道:“你要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可以到皇军面前为你引荐一二,以后你就跟着我干。”
话音刚落,田仲樵眼泪也不流了,顺势拿起手中的衣服,连木盆一同向荀玉坤狠狠砸去。他躲闪不及,被砸中脑袋,疼得哎呦了一声,赶紧用手捂住脑袋,竟流出了血。荀玉坤吓坏了,生怕田仲樵还有后招,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恶狠狠地说:“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告诉皇军。田仲樵,你死定了!”
伤心过后,田仲樵捡起地上的衣服和木盆,继续向河边走去。她还有组织交代的重要任务要完成,现在还不能死,必须想个办法。而荀玉坤,她曾经的战友、丈夫,现如今沦落为叛徒、走狗。他,必须死!
田仲樵暗想,荀玉坤不死的话,将会有更大的麻烦,更多的同志会因此丧命。田仲樵是如何用巧计除之,叫人拍手称快的呢?田仲樵将如何脱离日军的魔爪?又会经历怎样跌宕起伏的一生呢?今天我们就一起来看传奇女杰、抗联女地下党员田仲樵的故事:她先后三次被俘,却一次次逃离魔爪;她受尽酷刑,却仍坚守本心。
革命家庭,抗日女杰
田仲樵生于牡丹江市一个村庄。父亲在当地很有威望,是一位具有爱国之心的进步绅士。他曾与朝鲜民族英雄安重根等人结成异姓兄弟,并将其送去日本刺杀伊藤博文。田仲樵的父母都是爱国人士,他们教育小小年纪的田仲樵爱国,要为挽救民族危亡做出努力。
田家家大业大,父母为国出钱出力,四处奔波,许多商铺都成了地下党的联络站。田仲樵从小耳濡目染,心底埋下了爱国、救国的种子,立志要成为救民族于水火的女英雄。
随着九一八事变爆发,田仲樵在民族生死存亡之际,勇敢地参加了革命。1932年,在李范五的介绍下,田仲樵加入共产党,如一股新鲜的血液注入我党的汪洋大海。田仲樵从此在党的怀抱中成长,很快成长为鼎鼎大名的抗日女杰。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孩,身体里有着深不可测的爆发力。
田仲樵入党后,在组织的领导下开辟秘密交通线,与苏联保持畅通的联系。我党高级领导和干部在她的掩护下多次进入苏联,也是在田仲樵的帮助下,抗联部队屡次消灭日伪军。在抗日事业中,田仲樵从来不遗余力,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贡献。
1937年,田仲樵接到命令,奔赴牡丹江市开展工作。很快,她建立了地下联络站,并打入日军被服厂发展党员。不久,在田仲樵的领导下,工人们一把火烧了日军仓库,置于仓库的粮食物资化作灰烬。人们一说到这个事,不论谁都会道一声大快人心,为田仲樵竖起大拇指。
田仲樵做事雷厉风行,行动力极强,外号“田疯子”。抗联部队女战士本就少得可怜,田仲樵作为为数不多的女战士之一,却能和男战士们打成一片,她的彪悍跟男战士也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
图|柴世荣
一次会议上,田仲樵不同意柴世荣的意见,一气之下竟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柴世荣当时任第五军军长,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不仅宰相,军长肚里也能撑船。柴军长受了一巴掌,却宽容大度不记仇,更没有因此和田仲樵产生隔阂。
相反,在那些并肩作战、奋勇杀敌的岁月里,柴军长始终像个宽厚的哥哥般对待田仲樵。他们的战友情谊越来越深厚,这使田仲樵非常感动。
不幸被捕,妙计除夫
紧接着,田仲樵凭借自身才干和不懈努力,成为宁安县委书记。由于,她工作能力突出,40年抗联撤到苏联时,田仲樵依然被党组织留在当地主持工作。
抗战时期,东北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方,短短几年间,田仲樵先后被捕三次。即便如此,她始终坚定不移地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没有为自己的艰难处境抱怨。
早在1938年8月,田仲樵就曾被捕入狱。吉东省委书记宋一夫背叛组织,供出了田仲樵。事发突然,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逮捕。在我党的紧急营救下,田仲樵很快重获自由。
出狱后,她立即展开工作,因其真实身份并未暴露,敌人虽对田仲樵恨得牙痒痒,却也无从得知她的下落。经过第一次被捕的教训,田仲樵等人行事更加谨慎,行踪非常隐秘。
次年,田仲樵和同志们秘密执行任务时,却被一伙日军抓了个正着。这让田仲樵等人感到十分疑惑,是如何走漏了风声?当时,田仲樵等人乔装打扮成外地流入的乞丐,在城边举着破饭碗要饭。可敌人二话不说,直接冲他们走来,抓进监狱里审问。
图|乞丐老照片
在日军的审问和酷刑下,田仲樵始终一口咬定是弄错了,她只是一个讨饭的。狡猾的敌人没有轻易相信她,用尽各种方法逼她就范。然而,不论是荣华富贵的诱惑,还是严刑拷打的痛苦,田仲樵都抵抗住了。她没有屈服,更没有吐露半点秘密。
在敌人日复一日地折磨下,在电刑生不如死的痛苦里,田仲樵曾一度想就这样死了算了,那样就没有痛苦了。但轻生的念头一闪而过,她想起组织交给自己的任务:保持秘密交通线的畅通。任务还没有完成,党的事业还没有成功,自己怎么能轻易牺牲呢?
想到这,田仲樵咬紧牙关活了下来。她把痛苦和仇恨一并掩埋,和着血泪一块儿吞进肚子里。严刑拷打一段时间后,敌人什么都没问出来,田仲樵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个叫花子。接着,她又装疯卖傻,敌人心中疑惑,觉得可能是真的弄错了,便没有再对她用刑。
不久,田仲樵的身体差不多痊愈,主动承担给敌人洗衣服,打扫卫生等杂活。见她又识时务又听话,还是个免费的劳动力,敌人非常高兴,慢慢放松了警惕。这也就是开头那幕,田仲樵本以为丈夫是来救自己出去的,没想到他自爆叛徒身份,还企图将田仲樵拉入敌营。
田仲樵心痛得快要断气,她看见荀玉坤衣着整齐,悠闲得意的样子,顿时明白风声是如何走漏、乔装是如何被识破,自己又是如何被捕的?原来就是这个叛徒出卖了自己,可笑这叛徒还是自己心爱的丈夫,是并肩抗日的战友。
田仲樵愤怒地举起手中的木盆,要砸死这个叛徒,没想到只砸出一个小伤口,就让他给逃了。伤心过后,关于荀玉坤的一幕幕,像电影般从田仲樵的脑海中闪过。
当初,田仲樵听从父母的安排与荀玉坤结婚。没想到丈夫整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还染上了抽大烟的恶习。田仲樵思想觉醒后,加入共产党,为国奔波。她乔装打扮,早出晚归,引起了荀玉坤的怀疑。荀玉坤好几次偷偷跟着田仲樵,都被她使计甩开了。
那日,田仲樵在与同志接头时,不小心被荀玉坤看见了。安全起见,田仲樵向组织报告情况,请求组织处理荀玉坤。可同志们认为问题并不严重,可以将荀玉坤拉入党内,对他进行思想改造。田仲樵夫妻两人一起为组织工作,是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就这样,组织破例将流浪汉荀玉坤收留下来,对他进行改造。有时交给他一些不太重要的工作,荀玉坤每次都完成得不错。在此期间,他还改掉了抽大烟的坏习惯,积极工作,获得组织的认可。鉴于荀玉坤表现良好,组织给予他一定的信任,在抗联西征时,命其担任军需处处长,随关书范一起行动。
然而,荀玉坤的改变都是表象,短短一年多的改造,并没有让他放弃心中的恶。田仲樵自己也没有想到,丈夫竟背叛了自己,在敌人的糖衣炮弹中轻易变节。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组织上的其他同志,荀玉坤都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存在。为了尽快除掉这个叛徒,田仲樵想出一个妙计——反间计。
图|日军和汉奸
荀玉坤将自己被打的情况报告日军,请求将田仲樵严刑处理。敌人再次把田仲樵抓起来审讯,并将荀玉坤带上作为对峙。田仲樵装作十分害怕地说:“别杀我,我全招。”日军一听大喜:“快说,说出来重重有赏!”
田仲樵指着荀玉坤道:“他叫荀玉坤,是我丈夫,他是非常优秀的共产党员。他为了刺探你们的情报,接受组织的委派假意向你们投降。他故意把我供出来,目的是获取你们的信任。我无法接受他为了所谓的党组织出卖我,还诬陷我是共产党员,我才会动手打他。”
敌人听到这个消息,如惊天霹雳般,大吃一惊,立即用枪抵着荀玉坤,问他是不是奸细。荀玉坤一口否认,表示自己对皇军忠心耿耿,自己被诬陷了。而日军向他询问党的机密时,荀玉坤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接受的只是边缘工作,必须通过田仲樵才知道地下党的情况。
然而,敌人却不这样想。他们认为荀玉坤咬死不说共产党的机密,一定是共产党员,敌人渐渐对他失去耐心,怀疑他是奸细。但苦于找不到证据,加上荀玉坤一直为日军做事,他们一时拿不定主意,暂时没有枪毙他。
但田仲樵没有放过荀玉坤这个叛徒,一直在找机会弄出“证据”,将他置于死地。皇天不负有心人,机会很快就来了。这天,田仲樵洗衣服时,突然发现当中有荀玉坤的衣服。田仲樵一看就知道,日军已经对苟玉坤生出怀疑的种子,要检查其衣服。
趁四下无人,田仲樵翻开荀玉坤的衣服夹层,将一张纸条偷偷塞进去,上面写着:“到山后松树下的石缝中领取任务,千万小心。”日军检查衣服时,发现了这张纸条,立刻去松树下的石缝中验证。这一去不得了,石缝中真的有任务。
这下铁证如山,不容辩解,日军二话不说,就把荀玉坤拖到荒山野岭,执行枪决。荀玉坤倒是大声喊冤,但日本人听不懂他嘴里嚷嚷着什么,也不想听荀玉坤狡辩,速战速决给了他两枪。荀玉坤应声倒地,结束了他可耻的一生。
田仲樵解决了叛徒,心情大好。举报人荀玉坤已被日本人定为“奸细”,田仲樵就显得更加“无辜”了,营救起来就容易多了。在党组织的积极营救下,田仲樵很快走出敌人的牢笼。
第三次被捕,入狱四年
革命之路总是艰险无比,充满荆棘。1941年,田仲樵再次入狱。那时候,她正和从延安过来的同志见面。怎料,时间和地点被叛徒宋一夫获取,再次将田仲樵出卖,她很快被捕。
这次入狱,日军确认了田仲樵的身份,无论党组织如何营救,始终没有成功。田仲樵就这样被关了四年,直到抗战胜利。
期间,日军对田仲樵进行极其残酷的拷打和折磨。她备受煎熬,精神崩溃,实在受不了后,使尽全身气力,从二楼跳下去。没想到却没死成,反而造成多处骨折,田仲樵感到心灰意冷、生不如死。可敌人还想从田仲樵口中获得重要情报,怎么可能轻易让她死呢?
经过一段时间的拷打,敌人没有获得情报,只好将田仲樵押送到哈尔滨伪警察厅。为打击田仲樵的意志,敌人故意给她套上和服。群众误以为田仲樵变节,道路两旁的百姓纷纷向她扔菜叶子、臭鸡蛋,甚至破口大骂。
图|田仲樵
伪军得意起来,居高临下地对田仲樵说:“这就是你拼死保护的同胞,他们这样对你,你说你又是何苦呢?”田仲樵斜睥他一眼,道:“像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明白。”看着田仲樵正气凛然的神情、坚定的信念,伪军自觉没趣,扔下一句“真是执迷不悟”,就走开了。
哈尔滨的日军更加丧心病狂,以折磨田仲樵为乐。她咬紧牙关,一句话也不说,日军怒不可遏。在种种酷刑中,田仲樵的精神出现了问题,有时疯疯癫癫的。敌人从她口中什么也问不出,彻底对田仲樵失望了。
田仲樵就是在这种半疯半癫的状态里,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狱里,艰难地熬过了四年。无论承受怎样的痛苦,田仲樵坚守本心,从未叛变。
1945年,抗日战争正式结束,田仲樵终于走出监狱。获得自由的这一刻,她既没有去医院医治身体,也没有花时间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而是拖着奄奄一息的病体,跋山涉水来到深山老林中,带回一支200多人的抗联部队,将幸存部队亲自交到李兆麟手中。
随后,田仲樵就闭上双眼倒下了。再次醒来时,她失去了神智,整个人都是呆滞的,听不懂别人说的话,对外界的刺激也没有反应。组织非常担心,立即把田仲樵送进医院接受治疗。
经过悉心的治疗和陪伴,田仲樵的情况终于有所好转,同志们都松了一口气。后来,她被安排在东北烈士纪念馆工作,从此安定下来,隐姓埋名。在纪念馆为人们讲战争年代的英雄事迹,但谁也不知道,眼前这位老人也曾是鼎鼎大名、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
图|东北烈士纪念馆
田仲樵曾被丈夫出卖,没有再嫁的打算。她没有孩子,却收养了十几个烈士遗孤,用心抚养他们长大成人。在政府的关怀和儿女们的陪伴照顾下,田仲樵的晚年生活平稳而幸福。
2005年3月15日,一代女杰田仲樵永远闭上了眼睛。临终之前,她常常想起在日军监狱遭受的酷刑,她一一次独自回到那段最黑暗的时刻,最痛苦的时光。她忍不住大喊大叫,旁人看着除了心疼,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默默流泪。
值得欣慰的是,田仲樵经历无数磨难,终于见到新中国成立,我们再也不是任人欺压的弱者。正是有无数像田仲樵这样的英雄和革命先烈,为我们撑起一片天空,才让我们免受战乱之苦;才让我们在和平年代里成长,在安稳年代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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