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欧阳国
赣南的燕子窝是一处向阳的山坳。燕子窝每一座房屋，都有燕子的家。除了有许多燕子，这里地形如燕子筑的巢，冬暖夏凉，挡住凛冽的北风，迎来温暖的南风。
燕子窝是江西兴国县枫边乡一个小山村。每年农历六月十五，是燕子窝的食新节，这是大山深处独具特色的风俗。食新节这一天，燕子窝比过年还要热闹。一家老少，左邻右舍，大家都饱食一顿新米，谓之“食新”。除了吃新米，父老乡亲还杀鸡宰鸭，打酒买肉，大家欢聚一堂，庆祝丰收的喜悦，祈盼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欢声笑语如潮水般在村庄流淌……
石印河从燕子窝脚下流过，河流两岸是无比浓烈的金黄。碾米机发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紧接着碾米房的屋顶冒出浓烈的烟。碾米房在村庄中央，紧挨着小卖部，那里是村庄最热闹的地方。
我站在山坡上，看到挑担的人朝碾米房走去，也看见挑担的人从碾米房走出。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可以听到他们爽朗的笑声。人们朝碾米房奔去，掠过田埂，穿过河流，从河西到了河东。碾米机就像一块吸铁石，吸引着四面八方的人。
我挤进碾米房，终于看清了碾米机。这是一个庞然大物，它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金黄色的谷子倒进碾米机的进料斗，不一会儿，不计其数的米粒汇聚成一条河流，从出口流出。雪白的米粒出生了，它们蹦蹦跳跳来到人间。主人双手合拢，捧起一堆米，满脸欢喜。刚刚降生的米粒，雪花一般洁白，身体却散发出一股温热。
新米，就像金子一般珍贵。一堆新米堆积在一起，雪白间透出光芒，将村庄照得闪闪发亮。父亲挑着一担新米，从碾米房回家，从河西走向河东，从寒冬走向春天。虽然肩上有沉重的担子，可他的脚底好像长了弹簧，脚步无比轻快。
父亲将新米挑回家时，锅里的水已经沸腾。母亲将新米倒入锅中，米粒在热水的蒸煮下变得柔软。新米的清香越来越浓郁，从厨房流出来，流向客厅，流向村庄。新米的清香就像暮色一般慢慢将村庄淹没，变成无数的光芒，将燕子窝的夜色照亮。
如今，燕子窝的人都过上了丰衣足食的生活。不过，每年到了农历六月十五这一天，燕子窝的老百姓还会相聚在一起，庆祝丰收的喜悦，忆苦思甜。多少年了，我在他乡总是不能忘记过食新节的场景，更不能忘记新米的清香。
《 人民日报 》( 2024年11月27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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