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风流记之二：儒雅——“风范”热中说郑玄 | 作者 冯子礼

近年“风范”热，映照着先富阶层贵族化的追求，是向上，也是怀旧，不禁想起汉代经学大师郑玄的风范——学者风骨，小鬟亦儒雅也。

郑玄字康成，青州高密人，其人风骨高峻儒雅风流，无论学问还是风范都足称大师。，家中连下人也读书学习，丫鬟都诵读《毛诗》，后世乃以“郑玄家婢”指称知书的婢仆。

《世说新语•文学》记载这么个故事:“郑玄家奴婢皆读书。尝使一，不称旨，将挞之，方自陈说，玄怒，使人曳着泥中。须臾，复有一婢来，问曰:‘胡为乎泥中？’答曰:‘薄言往愬，逢彼之怒。’”用现代语言：一小丫鬟因做错事郑玄生气要处罚她，小鬟不服气为自己辩解，因此愈加惹恼了郑玄，郑玄罚她跪在泥地中。另一名小丫鬟看到后引用《诗经》中的话问她：为什么跪在泥中？这个女孩子就信口引用《柏舟》中的诗句回答：“薄言往愬，逢彼之怒”——我要去辩解，不巧正碰到他的气头上。

写过“各领风骚数十年”名句的清代学者赵翼，在《京口晤梦楼听其雏姬度曲即事》一诗中说：“郑康成婢香山妪，只解吟诗不解歌。”

这一则很有名的小故事，很容易使人联想到曹雪芹笔下大观园女儿的风采，连鸳鸯遭逼婚骂人都能信口出典：“宋徽宗鹰，赵子昂的马——好画！”－－诗礼世家，文采风流，诚不虚也。宋徽宗大家熟悉，昏庸皇帝亡国之君，却是个出色的书画家，其书法自成一体曰瘦金体。赵子昂即赵孟頫，书画法大师。

三国演义第22回“袁曹各起马步三军”，写曹操发兵伐刘，刘备感到难于抵御，陈登向他献计，要他请郑玄写信让袁绍兴兵相救，袁绍一定不会推辞。刘备便欣然同陈登一起亲往郑玄处相求，郑玄果然不负所望，袁绍接信后不顾谋士反对，果然“大起马步三军”讨伐曹操。

这位连袁绍都不能不给面子的郑玄，是一位了不起的经学大师。

郑玄青州高密人，徐州牧刘备拜见他，怎么会这么方便呢？

这就涉及到郑玄与徐州的关系了。

献帝初平二年，黄巾军攻占青州，郑玄逃到比较安定的徐州避乱。徐州牧陶谦听说郑玄到来，以师友之礼接待。郑玄把自己安顿在南城之栖迟岩下的一所石屋里，夜以继日孜孜不倦地研究儒家经典。所以，陶谦故后刘备接任徐州牧，能够方便地拜见郑玄。

栖迟岩就是今天下邳城北的羊山，并不在今天的徐州。汉末徐州的州治在下邳，《三国演义》中的徐州实际上就是下邳。下邳，故址在今天睢宁的古邳镇北，古邳亦称旧州，州城清康熙7年大地震中沉没于黄河决口，后重建于城南的木社店，在羊山之南。羊山寺建于明成化年间，宪宗朱见深赐名宗善禅寺，“千秋泗滨三宝地，万古羊山一禅林”，是一大禅林圣地，抗日战争期间为日寇焚毁。郑玄来徐州后安顿在这里潜心研注经典，住了五六年，后来孔融任北海相，为他修葺故居庭院，再三敦请他回郡，建安元年才从徐州返回高密。据《后汉书》记载，连黄巾军对郑玄都十分尊重：“见玄皆拜，相约不敢入县境。”

郑玄（127年—200年），字康成，北海高密人。

郑玄家贫好学，拜在大儒马融门下学习，三年时间不得见老师一面，指导他学习的，不过是老师的高足。因为聪明好学，他很快地超过了自己的同学。一次马融发现一个天文计算问题有出入，弟子中没有一个人能够解决，有人提出，有个叫郑玄的，可否找他来算算。这时老师才传唤他，他一下子给解决了。从此他崭露头角，鹤立鸡群了。当他学满出师时，马融慨叹道：“从现在起，礼乐要到东方去了。”

郑康成风骨高峻，回到家乡后研注六经，聚徒讲学，门生数百千人。宦官当道，他受到迫害，禁锢十多年。灵帝末年党禁解除，何进征辟他，在州郡威逼下不得已上路，到京城后，何进为他“设几杖”以师傅之礼接待，极为尊重。可他坚持不穿官服布衣相见，第二天就不告而别。孔融任北海相时，为了表示对他的尊重，颁命将郑玄所居乡改为“郑公乡”。

因为是大学者，汉末的风云人物，从董卓起，袁绍、曹操、刘备等，对他都十分尊重，曹魏的许多名臣，如崔琰、郗虑、王基等，都出自他的门下。

大将军袁绍大宴宾客，三百余人皆称时之俊杰，郑玄最后来到，居于上座。曾任泰山太守的应劭也是个学问家，著有《集解汉书音义》《汉官仪》《风俗通义》等，他客气地向郑玄施礼说：“故太山太守应中远，愿意北面执弟子礼师事先生，可以吗？”——放到今天，犹如说“原泰山市委第一书记某某，愿做先生的学生，可以吗？”——他以为这样屈尊是抬举了郑玄，不料郑玄却回答道：“孔子的门徒考以四科，我未听说过颜回、子贡他们以官衔相称的。”

比起郑玄的儒雅，应劭只好表示惭愧了。

这就是郑玄的风骨。

郑玄以毕生精力整理古代文化遗产，以古文经学为主，兼采今文经说，遍注群经，为汉代经学的集大成者，世称“郑学”。

鄭玄以他湛深的學養，遍注群經，其中以《三禮注》的成就最高。《後漢書》稱讚他“括囊大典，網羅眾家，刪裁繁誣，刊改漏失，自是學者略知所歸”

所注的《周易》、《尚书》、《毛诗》、《仪礼》、《礼记》、《论语》、《孝经》、《尚书大传》、《千象历》等等，都非常的有名。又着有《天文七政论》、《鲁礼禘祫义》、《六艺论》、《毛诗谱》、《驳许慎五经异义》、《答临孝存周礼难》等等百余万字的著作。他的学生将他平日答问弟子的对话，编成了《郑志》八篇。这个《郑志》的体裁像《论语》，由此可知，他的教学也是效法孔子，采取了问答启发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