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太需警惕区域合作重现“意大利面碗”效应

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第三十一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将于11月16日在秘鲁首都利马举行，这是APEC各国领导人在利马举行的最重要活动。本次APEC峰会聚焦加强开放、自由和包容性贸易，促进涵盖社会各部门的经济可持续增长等。就经贸关系而言，当前在亚太地区，除了APEC机制外，还存在多种贸易协定，这些贸易协定间或有重叠，或有相互冲突之处，甚至有的还成为一些国家拉帮结派的“抓手”。这会给亚太经济发展带来哪些挑战？未来，APEC这一亚太地区层级最高、领域最广、最具影响力的经济合作机制还能发挥哪些作用？中青报·中青网记者专访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国家经济安全研究中心主任郝宇彪教授进行解读。

中青报·中青网：当前全球经济仍处于紧缩周期末期的复苏，2023年，21个亚太经合组织经济体的GDP总量占全球GDP的60%以上。您如何看待亚太经济在全球经济复苏中的作用？

郝宇彪：亚太地区是全球经济增长最具活力的地区，发挥着引领世界经济复苏的重要作用。过去几年，世界经济整体呈现出“东升西降”的趋势，亚太经济在全球经济发展过程中的推动作用越来越强。目前，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经济体的经济发展增速一直比较快。从区域合作的角度看，亚太地区以《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为代表的区域合作协定带动的经济合作进展非常顺利。在整体世界经济互动中，亚太国家也是欧洲国家、非洲国家竞相寻求合作的对象。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在制造业方面，亚太地区仍将继续保持全球重要引擎的地位。总体而言，未来亚太经济在全球经济复苏中还会继续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中青报·中青网：今年恰逢APEC成立35周年，您认为当前APEC机制面临哪些挑战？

郝宇彪：从1989年成立到2016年，APEC对亚太经济合作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APEC机制虽然没有明确的规则性协定，约束性也没有那么强，但作为一个“对话平台”，APEC推动了很多亚太国家间合作的产生与发展，极大地促进了亚太经济繁荣。

然而，近些年，世界格局和国际形势急剧变化，亚太国家间贸易摩擦频发，主要国家的区域合作方向有所变动。相对亚太地区，一些次区域性的、具有扎实合作机制的经济合作协定相继生效，比如《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和《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亚太国家之间的合作出现了次区域分化趋势。目前美国大选已尘埃落定，新当选的领导人对区域合作机制一直持消极态度，此前也有过不少“退约”记录，这可能会给APEC机制继续发挥其应有作用带来一定阻力。

中青报·中青网：当前亚太地区存在诸多纷繁复杂的自贸协定，除已顺利运行两年多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外，2022年美国又宣布启动“印太经济框架”（IPEF），您如何看待亚太区域内各类自贸协定交织的现象？

郝宇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从“关税与贸易总协定（GATT）”到世界贸易组织（WTO），世界经济的运行框架都强调多边化。然而，近些年来，多边化进程明显放缓。在这一背景下，RCEP目前成为亚太区域重要的合作纽带。RCEP是亚太地区规模最大、最重要的自由贸易协定，包括中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和东盟十国共15方成员，其发挥的多边经济推动作用是强有力的。

相对而言，美国布局IPEF、建立所谓“印太经济框架”，布局构建“去中国化”的全球供应链，对亚太区域合作整体而言是不利的。目前亚太区域已经有RCEP和CPTPP两大次区域协定，如果IPEF真正形成有约束性的合作机制，就容易在亚太地区造成新的“意大利面碗”效应（“意大利面碗”现象一词，源于美国经济学家巴格沃蒂1995年出版的《美国贸易政策》一书，意指在双边自由贸易协定和区域贸易协定下，各个协议的不同优惠待遇和原产地规则，就像碗里的意大利面条一样一根根交织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记者注），各方应当高度警惕。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美国新领导人上台后，IPEF走向的不确定性也会大大增加。未来，RCEP存在扩容的可能性，可能将未参与该协定的APEC其余成员吸纳进来，从而促进亚太各国之间的经济合作，推动区域经济发展。

中青报·中青网：当前，不少中国车企参与亚太汽车产供链建设，在APEC国家投资建厂，您如何看待这种新趋势？这对全球能源转型意味着什么？

郝宇彪：目前中国新能源车企在全球的表现突出，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出口增幅也很大，出口对象中包含许多APEC国家。未来中国的车企在整个亚太汽车供应链里可以发挥更重要的作用，特别是在新能源领域。客观来看，相较中国车企，传统强势的日本车企在新能源汽车领域市场份额相对较低。

虽然欧盟已经决定对从中国进口的电动汽车加征关税，但中国新能源汽车在亚太地区，特别是拉美地区的表现仍然是非常值得期待的。目前全球能源发展正处于绿色低碳转型的大趋势中，对中国车企来说是很好的机遇。这既是推动汽车行业重大变革的一个重要契机，也是中国车企在全球汽车产业中进一步提升自身竞争力的重大契机。

中青报·中青网：您如何评价中国对APEC机制建设与发展的作用？

郝宇彪：自1991年加入APEC以来，中国就一直是这一合作机制建设的重要推动者和贡献者。APEC为亚太各国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交流平台。除了每年备受瞩目的领导人非正式会议，APEC设立了层次丰富的对话机制，例如部长级会议、高官会、工商咨询理事会、首席执行官峰会等。丰富的对话机制能有效地、高质量地启发、挖掘多方合作意愿，推动各国在各层次切实展开务实合作。

在各个次区域经济协定的影响下，APEC未来依然会是一个重要的对话平台，规则性的作用有限，但APEC是更接近于全球经济贸易多边化的组织与机制之一，符合中国一直秉持的建设开放型经济体制、维护多边贸易体制的主张。因此，未来中国还将继续推动APEC机制长远发展，在APEC合作中发挥更大作用。

中青报·中青网见习记者 李梓昂 记者 陈小茹

来源：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