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来信｜凛冬将至，但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上周，特朗普正式当选的消息，在我身边像炸弹一样炸开了，各个社交媒体上的朋友和群组给我传来了无数的消息。这些消息中所蕴含的情绪可谓天差地别。有人欢呼雀跃，庆祝“伟大领袖”的回归。也有人几乎是伤心欲绝，甚至有许多在美国的朋友表示要赶紧搬家。当然也有不少人只是在“快乐地吃瓜”。不过这么大规模的、情绪差异如此大的消息轰炸确实震撼到了我，毕竟上次出现类似情况还是在2022年底。

往小一点说，这只是后疫情时代通货膨胀背景下全球政府大换届的一部分，毕竟2022年以来几乎所有民主国家的政府都没能挺过这次的通货膨胀。往大一点说这也是人类和美国进入信息时代和全球化所遭遇的必然的阻击。

但无论如何，美国超过一半的选民并无所谓选择一个违反法律、不尊重选举结果、违背几乎一切普世价值与道德的总统。特朗普这样一个完全不符合美国传统政治制度与道德的人再一次进入了白宫。这已经可以宣告：我们曾经认为的那些属于美国甚至世界的政治逻辑和普世价值底线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甚至是可能已经有崩溃的风险。

过去的道德与制度似乎已经无法适应这个时代。这个世界就像是1848年或1933年一样，正走向一个越发混乱的危机中。旧的秩序正在崩塌，而新的秩序还完全没有建立起来的迹象。

这两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是：是特朗普带来了这一切的混乱，还是混乱造就了特朗普？我现在倾向于后者——美国大量的低学历，没有受过现代教育且徘徊在贫困线的人们一直都存在。特朗普只是一个投机者，他只是利用现代的信息技术将这些人成功发动起来了罢了。

对于MAGA这个群体的成因所有人众说纷纭，有人认为来自不合理不公平的全球化，有人归结于意识形态和思想的僵化。也有人认为只是当前全球经济危机下的必然现象。但可以肯定的事实是：美国如今拥有发达国家中最巨大的贫富差距，中产阶级占总人口的比例逐年减少。大量人口没有受到过现代启蒙教育。正是这些相对贫困，没有宪法意识，正在面临被社会抛弃的人，正在积极推动社会走向越发的分裂。美国今天的混乱恐怕是必然的，而特朗普只是一个表象。

我完全不是东亚保守主义者，但那本《美国反对美国》今天看来确实很有水平。美国正在反对美国，自由主义的、开放的、民权运动的、目前属于东西海岸的美国，如今正和保守的、原教旨主义的、曾经淳朴虔诚的中南部的美国打得不可开交。这种撕裂正越来越大，甚至可以说今天这种撕裂正在让以往的绝大多数社会共识都变得越来越不可持续了。美国正在缓慢但似乎不可逆转地陷入混乱，就像今天我们身边的亚洲和今天这个世界也正在陷入混乱一样。

混乱就在我们的眼前，但我还是认为我们也不必太悲观。危机意味着旧秩序的紊乱，但也必然会孕育着新生的力量。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从历史里寻找力量与智慧。如果我们回顾的美国的民权运动史或者回顾近代欧洲的启蒙与革命史我们会发现：社会的进步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自由、人权、法治、平等，这些价值的确立是经过几代人的奋斗和不同势力的反复争夺才稳定下来的。

与之前的那些反复争夺相比，今天的美国所面临的一切其实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不过是一时一城一地的得失罢了。今天的失败只是社会进步与保守势力的一次交锋而已。

这次我们的确失败了，但历史的进步是不可避免的。现代的信息技术能放大仇恨，形成同温层，让此不同观点的人们变得彼此越来越疏远，从而成就特朗普。但信息技术也正在让越来越多一直处于社会关注边缘的人和群体被人关注到，也的确在推动社会的进步。

人类历史上的每一次进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都会遇到阻力，但历史不可能退步，正如长江黄河不会倒流。

我们所在的亚洲的情况比美国更加复杂，传统与利益集团的阻力也更大，如今遭遇的困境也更严重。而且亚洲许多国家也还没有美国所拥有的权力制衡与法治的基础。但是这些国家向前变革的动力也从来没有消失过。

我们也同样不必悲观，正如美国和欧洲的历史一样，变革的动力和传统的阻力在过去百年经历了更加激烈的争斗与纠缠，但无论如何，今天的我们比起50年前100年前已经前进了太多太多。无数人为之奋斗的结果仍然是可观的。也许我过于乐观，但是如果我站在百年为单位的视角上：我们经历过内战，饥荒、经历过政治风暴与愚昧，经历过人类史上罕见的灾难，但是我们毕竟还是走过来了，而且今天的我们客观上讲仍然比起曾经也的确取得了巨大的进步。那些大风大浪我们都经历过而且挺过来了，今天的这些问题相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叫美国人类的灯塔或者是天选之国。每一个国家都会有自己的优势，对于每一个认真关注社会、关注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我认为我们应该关注的不应该是单纯的国与国之间的对比。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思想，是普世价值、是自由、法治、平等，博爱这些真正能造福人类的理念。美国也不过是实践了这些理念才能获得今天的成果。但同样，美国和中国一样都是永远处在人类现代化进程中，并且和中国一样仍然有大量需要启蒙需要经历现代教育的人。

同时美国也和中国一样——虽然充满了挫折与挑战，但社会前进与现代化不可避免。我们可能是中国人，是美国人，是日本人，但我们更是世界公民，我们相信现代化，相信普世价值，相信自由、平等、法治的力量。我们致力于用这些思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今天的全球正在遭遇危机与挑战，但每次人类遭遇危机的最终结果，都是人类会创造出一个更加成熟完善的秩序，我相信这次也绝不会例外。旧的道德和价值观正在被挑战，但仇恨、愚昧和偏见一定无法代替它们。能代替它们的必然会是更加切合我们时代的新的道德标准与普世价值理论。也许它们今天还没有眉目，但是它们迟早会来的。

旧的秩序正在日渐衰微，而新的秩序正等着人去建立。历史的潮流已经在我们的眼前。希望在这个历史潮流当中，我们不止要做历史的见证者，也要成为历史的参与者，并且最好能够成为历史的创造者。为人类和我们自己的国家贡献属于我们自己的力量。

所以没关系，不管是对于今天的中国还是美国来说，困难不算什么。往远说，我们不必那么计较一时一城一地的得失。这一次失败了，下一次夺回来就好了，胜利迟早是属于我们、属于现代化和普世价值的。

而向眼前看：任何一个以个人崇拜、贩卖仇恨和跳大神为主要意识形态的组织不可能长久维系，不管是特朗普和他麾下的网红马戏团，还是世界上其他那些日渐僵化可笑的官僚体系。

凛冬将至，但是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许多有价值的事情还等待着我们去实现。祝福我们能化作炬火，照亮自己的身边，温暖这个世界，迎接春天的到来。又或者，创造一个属于我们的春天。

作者

游到海水变蓝，一个在东京的留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