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六安虐童案中涉及的法律盲点

作者 | 邹成效

最近有这样一条法治新闻引起了我的关注：

2024年11月7日，有网民提供监控录像，指称六安金安区阳光欧洲城爱贝贝幼儿园教师存在殴打、拽头发，竹签等虐待儿童行为，而其他旁边老师全程无视。

11月9日，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教育局发布情况通报：

11月7日，我局接到家长关于六安市快乐阳光爱贝贝幼儿园（民办）教师体罚学生的反映，迅速会同公安、属地街道组成专班调查核实。经调查，该幼儿园中（1）班教师靳某存在体罚学生行为。

11月8日，公安机关依法对靳某采取强制措施。我局已责令该幼儿园进行全面整顿，对在现场却未劝阻的2名保教人员进行相应处理。同时，安排专人对幼儿进行心理安抚，与家长保持密切沟通，全力配合做好幼儿的关心关爱。

后续，我局将根据进一步调查结果，依法依规严肃处理，并在全区幼儿园开展全面检查，加强师德师风建设，规范职业行为，坚决杜绝类似问题发生。

我的朋友小文看到这则法治新闻以后，问了我几个问题。

1、通报中称“公安机关依法对靳某采取强制措施”，那么靳某涉嫌的是什么罪名？

根据通报的描述，靳某涉嫌的应该是“虐待被监护、看护人罪”。

根据我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条之一 对未成年人、老年人、患病的人、残疾人等负有监护、看护职责的人虐待被监护、看护的人，情节恶劣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有第一款行为，同时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

从通报的案情描述来看，靳某体罚学生行为属实，那么就有可能由于“情节恶劣”而涉嫌本罪。

2、“虐待被监护、看护人罪”的“情节恶劣”的标准是什么？

这个问题还真的是灵魂发问。

首先，关于本罪的“情节恶劣”并没有司法解释。

然后，笔者查询了裁判文书网关于本案的一些生效判决书，发现受害人从不构成伤情、轻微伤、轻伤、直到死亡的情况都有。

例如：

巩某甲虐待被监护、看护人案刑事一审刑事判决书，（审理法院：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案号：(2024)新0104刑初108号，裁判日期：2024.05.15），受害人不构成伤情。

付定华虐待被监护、看护人案一审刑事判决书（审理法院：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案号：(2021)川1524刑初63号，裁判日期：2021.04.29），受害人为轻微伤。

黄书欢、罗剑、向广森虐待被监护、看护人案一审刑事判决书，（审理法院：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案号：(2020)川1521刑初74号，裁判日期：2020.04.28），受害人为轻伤二级。

刘文保虐待被监护、看护人案一审刑事判决书（审理法院：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案号：(2019)渝0113刑初743号，裁判日期：2020.06.29），受害人死亡。

从司法实务的角度看，本罪的“情节恶劣”是一个相当抽象的概念，由于本罪的受害人要么是未成年人，要么是丧失自理能力的老年人，所以刑法采用比较模糊的方式从宽保护，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不管怎么说，为了刑罚平衡统一，还是希望有关部门尽快出台司法解释，对本罪的“情节恶劣”的程度做出明确规定。

3、幼儿园老师虐待儿童构成本罪，小学老师虐待儿童是否构成？

答案是：不构成。

听起来是不是特别反常识？

幼儿园大班的儿童和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其实年龄都差不多，但是如果在幼儿园的孩子遭受到老师的虐待，可以适用本罪，而小学老师则不能。

原因在于本罪的主体身份要求：

对未成年人、老年人、患病的人、残疾人等负有监护、看护职责的人

注意划线部分：负有监护、看护职责的人。

幼儿园老师对园内儿童的职责是监护、看护，所以虐待儿童构成本罪。

小学老师对班内儿童的职责是教育、教学，所以虐待儿童不构成本罪。

我们来看这样一起案件。

内蒙古一名小学四年级的教师宋丽英对张瑜等八名学生进行殴打，造成学生多部位损伤，腰间盘膨出，焦虑症等症状，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认为：宋丽英作为学校教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条之一规定的虐待被监护、看护人罪的适格主体，所以裁定不予受理。

张瑜不服，提起上诉，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同样理由维持原裁定。

张瑜不服，提起申诉，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条之一的规定，虐待被监护、看护人罪是指对未成年人、老年人、患病的人、残疾人等负有监护、看护职责的人虐待被监护、看护的人，情节恶劣的行为。本案从主体上，宋丽英作为学校教师对学生负有教育教学职责，不属于虐待被监护、看护人罪的适格主体。从客观方面上，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存在情节恶劣的情形。故你所提出的申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以下是本案的法律文书：

下面总结一下：

如果您发现幼儿园老师虐待您的孩子，因为老师负有监护、看护职责，而且情节恶劣并没有标准，很有可能构成“虐待被监护、看护人罪”，请勇敢报案；

如果您发现小学老师虐待您的孩子，因为老师并不负有监护、看护职责，负有的是教育、教学职责，所以不构成“虐待被监护、看护人罪” 。

因此，“情节恶劣”的认定标准、“监护、看护职责”的认定标准，这两点可能就是本罪目前的两个盲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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