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也正因为这些不那么光彩的“过去”和“缺点”，这些人物才立得住。而在鲜活的台词加持之下，他们站得稳，活得真……
■莫兰
脱口秀演员投身素描喜剧，相声演员脱掉大褂讲脱口秀……这是一个跨界越来越流行的年代。
10月23日晚，由龙马社、德云社共同演绎的话剧《窝头会馆》在北京天桥艺术中心拉开帷幕。这一版虽不如人艺版有何冰、宋丹丹、濮存昕、徐帆等名家云集，但由郭德纲、于谦两位相声大咖担纲主演，票房号召力强劲——据说自2022年上演以来，创造了“2年，4城，20场演出，场场售罄，座无虚席”的佳绩。
翻开《窝头会馆》的场刊，真是别开生面。花费了超过1/3的篇幅来科普“北京土话”，足以证明，这是一部原汁原味儿的京味儿话剧。著名作家、编剧刘恒生于北京长在南城，曾走访各大胡同寻找故事与灵感，最终将目光定格于“会馆”，翻阅了近100本相关书籍，终于打磨出这部经典。
故事定格在北平解放的前一年。南城死胡同里有一座平民小院儿，门楼子上挂着一块彩匾，上书“窝头会馆”。小院儿坐北朝南，品相破败，东北角一棵石榴，西南角一棵海棠，透露出一丝生机。苑、古、关、周四家人的悲欢离合，就在这一方天地里登场。
别看小小一个院儿，却集齐了五行八作、三教九流。他们有的爱财，有的嘴毒，有的斤斤计较，有的小心眼儿，但都缺钱，都想活命，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动不动就马勺碰锅沿儿，针尖儿对麦芒儿。
剧中坏人是真的坏，从头到脚流脓的坏——保长肖启山整天催捐税，抓壮丁，算计着街坊们的钱，琢磨着霸占这座小院儿；儿子肖鹏达倒卖物资坐了牢，刚放出来，黑心财迷一个，无情无义，见了金子连老子都不认。
好人却“各有各的缺点”——房主苑国钟摊上个打小患肺痨的儿子苑江淼，相当于养了个碎钞机，做梦都在想怎么弄钱，讨要房钱从不手软，当年更是贪下了地下党的经费买了“窝头会馆”；前清举人古月宗，靠着卖房子转房契的时候玩文字游戏，赖着不走，白住了20多年；做过“暗门子”的厨子媳妇田翠兰和正骨医师的太太、私奔的前清格格金穆蓉，一个信基督教，一个信佛，谁也瞧不上谁，见天儿掐架，从开头掐到结尾。到了生死关头，却弃了前嫌，合作起来……
也正因为这些不那么光彩的“过去”和“缺点”，这些人物才立得住。而在鲜活的台词加持之下，他们站得稳，活得真。
他们会为了“信仰”拌嘴，半点儿不饶人。田翠兰和金穆蓉吵完架，扭头就数落起来：“她信玛丽亚，我信观世音，我能矮她一头不成？她脊梁后头有耶稣戳着，我屁股后头还蹲着弥勒佛呢……谁怕谁呀！”
他们在强权下讨生活，却也敢小小地反抗一下。肖启山来催捐税，名目繁多一大堆，苑国钟气愤地抱怨：“民国要不像个民国，叫官国算了……咱给它三民主义改成三官主义，官吃官喝官拿……”
他们苦中作乐，有着“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豁达。棺材漆好了大漆，钻进去睡觉的古月宗又被苑国钟关在了里边。田翠兰调侃他“不如找两块门板一夹把自己填巴了”，他反乐道：“门得往里边儿开，朝外边儿开让土挡着，我还是出不来呀！”……
正是这些有趣的台词，你来我往的交互，展现出小院儿里每个人物鲜明的个性。
在这版《窝头会馆》里，于谦饰演古月宗，他将一个迂腐又游手好闲好玩蛐蛐的老夫子演得异常生动。而郭德纲饰演苑国钟，可惜过往个人标签太过浓烈，演谁都像他自己。而其他德云社的演员，也表现平平，终究不是专业话剧演员，好故事也演不出那个味道来。
但，这几户小老百姓的悲与欢、离与合、希望与绝望，我们还是能够从中体会得到。
他们的故事，最终结束于一声枪响。剧尾，肖鹏达要抓赤色分子苑江淼，逼左翼女大学生周子萍跟他“私奔”，小院儿里所有的人放下恩怨，拧成了一股绳，拼命阻拦。
随着苑国钟中枪倒地，苑江淼含泪吹响的口琴声扬起，田翠兰家突然爆发出新生儿嘹亮的啼哭声，大幕缓缓闭合。旧的逝去，新的来临。
夜终会过去，“等天亮了，太阳出来了，人人都能看见”。
黑暗中，唯有苑国钟的关二爷塑像、古月宗的黑漆棺材、田翠兰的大肚弥勒佛像、金穆蓉的耶稣受难像、苑江淼的口琴，还久久回荡在人们心里，令人无法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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