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花”打擂台，谁赢了？

《永夜星河》和《珠帘玉幕》同档播出，对于虞书欣和赵露思来说，她们既有了新的代表作，又再次坐稳了“95花”顶流位置，亦算是高手过招，江湖上的规律从来都是，有好的对手，才有“双赢”。

作者|魏侨、编辑|丁宇

一边是《永夜星河》的“穿书”降妖，一边是《珠帘玉幕》的公路商战，两部“95花”扛鼎同档播出，在气温骤降的11月碰撞出了热火朝天的气势。这让许多人回忆起两年多以前《苍兰诀》和《星汉灿烂》同档播出的盛况。

对于持续低迷的古偶市场来说，两部剧的热播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播出前，两部作品分别被视为虞书欣和赵露思两位“95花”的“正名”之作；播出后，因为主角们卯足了劲儿的“摇人大战”，引发了舆论场中的激烈讨论。

当第一波热潮散去，热火朝天的讨论正在从演员身上逐渐转向了剧集本身。《永夜星河》向上探索，在高概念里实现天马行空的想象；《珠帘玉幕》向下扎根，用现实主义手法上演“古装版升职记”。观众在经历过无数次概念先行的“古偶诈骗”之后，总算看出了一些创新的诚意。

过去两年，在“爆款公式”失灵之和更下沉的微短剧冲击之下，古偶逐渐失去了庞大的基本盘，内容创新也显得更加迫切。

同期打擂台的两部剧，先是《珠帘玉幕》成为2024年优酷热度值最快破万剧集，在热度上抢下先机；后是《永夜星河》豆瓣评分7.7，在口碑上占据了优势。上周末，《永夜星河》在腾讯视频站内热度值破30000，也成为爆款认证，现在就看《珠帘玉幕》何时开分了。

不过，双方看似你争我夺，开启了一场属于“95花”的明争暗战，但最终的结果或许并不重要，至少对于目前的古偶市场来说，这是一个自救的契机。而对于虞书欣和赵露思来说，她们既有了新的代表作，又再次坐稳了“95花”顶流位置，亦算是高手过招，江湖上的规律从来都是，有好的对手，才有“双赢”。

谁见过一部剧开篇10分钟，主角就被一道天雷劈死，“全剧终”三个字堂而皇之地打在屏幕中间，接着开始滚动片尾字幕，多少观众看到此处忍不住去点击屏幕查看进度条？

《永夜星河》就这样将主角穿书之后不按剧情行动，被系统强行制裁、读档重来完整地拍了出来，让观众第一时间带入充满了游戏感的小说世界。剧中讲述的是现代打工人凌妙妙（虞书欣饰）因为一篇吐槽剧情的书评，穿越到了《捉妖》的小说世界中，成为了书中恶毒女配林虞，被系统要求完成攻略“黑莲花”男二慕声（丁禹兮饰）的任务才能回到现实世界。

“穿书”已经不是非常新奇的设定，但在《永夜星河》里，“穿书”看上去不再只是穿越题材的另一种说法，或者构建离奇架空世界、合理化主角上帝视角的背景板，而是认真地完善以书为核心的世界观，让“穿书”玩出了新鲜花样。

比如主角团一不小心走到了书中世界的边界，因为没有可展开的内容就会“卡bug”，系统不得不出手修正剧情。剧中另细节也被观众津津乐道：林家散尽家财之后，林父在凌妙妙的引导下发现了矿山，一夜暴富。显然，利用主角对剧情的熟知开上帝视角，带来了现实生活中渴望又难以企及的爽感。

“现代人进入异世界”原本就具备强烈的反差和张力，凌妙妙一边当观众的“嘴替”，吐槽剧情的不合理，一边不得不想尽办法在不断跑偏的故事中存活下来，完成攻略任务。在凌妙妙与书中世界建立起认同感的过程中，也完成了对这个原本陈旧、老套的故事的解构和重建。

林虞作为原故事中的恶毒女配，所承担的充满了刻板印象的“雌竞”戏份，在凌妙妙的影响下变成了与原书女主角慕瑶（祝绪丹饰）真诚热烈的姐妹情分。情感关系的处理上，四位主角之间相互嗑糖，做彼此的“爱情保安”，跳脱了过往情感争夺戏码的同时，也让故事时常充满了喜剧氛围。

由于要完成提升好感度指标完成攻略任务，凌妙妙与慕声之间互动规避了强行“造糖”的生硬。故事推进过半，感情戏的进展相对缓慢，相比于频繁的肢体接触和眼神碰撞，观众更愿意在角色的克制与拉扯中挖掘幽微处的情感细节。

相较于爱情戏的点到为止，剧中亲情线的改编则显得相当出彩。凌妙妙在林父身上投射现实生活中对于已故父亲的思念，其中的遗憾惋惜与难以言说都很难不让人动容。凌妙妙用自己的善良与关爱改写了贪官父亲的悲惨命运，又在这个虚构的故事中重新感受到了真切的亲情。

正是这种真实的情感互动，让最初仅仅想要尽快完成任务的凌妙妙逐渐建立起对于书中世界的底层认同。她不断改写剧情和命运，也在其中感受到角色们真实鲜活的情感。

从低阶的尘妖、可爱单纯的竹妖，再到生死相随的七阶大妖，剧中用瑰丽的视效展现了万物有灵的捉妖世界，也通过现代人凌妙妙的视角，在阶级森严、人妖殊途的故事设定中，重新建立起众生平等的普世价值观。

从这个角度来看，《永夜星河》的思想内核依然相当理想化，停留在较为浅显的层面，并没有对社会环境、人心妖性做更深入的思考与展现，加之剧中色彩绚丽繁复的妆造视效，被许多观众称为“宝宝仙侠”。

但简单直白未尝不是一种容易迅速被理解的表达方式，普世的价值观虽然浅显，也能最大程度地获得更广泛观众的认同。《永夜星河》胜在让人应接不暇的“新”。建立在设定和世界观基础上的创新，加之角色反差感而产生的喜剧效果，呈现出轻松愉快、充满新鲜感的观剧氛围，无论是舆论热度还是口碑评分都先声夺人。

相较之下，隔壁的《珠帘玉幕》在气质上就沉郁了一些，一定程度上，需要观众投入耐心细品，才能被剧情所吸引。

该剧讲述了女主角端午（赵露思饰）作为一个采珠奴，从底层挣扎攀爬，成长为一代女商人的故事。剧中为了让女主角的成长线真实可信，从世界观搭建到视觉呈现都尽可能地做得“真实”。

比如故事开篇的海底采珠，就是不惜花费重金完成的水下实拍，瑰丽而广阔的水下世界和岸上残酷的弱肉强食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同时也是女主角端午向往自由的内心外化，让观众在视觉冲击之下迅速拉进与剧中世界的距离，也在第一时间与主角产生情感连接。

对于向来追求角色颜值大于剧情逻辑的古偶剧而言，让女主角以衣衫褴褛、近乎素颜的形象出场，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保持简单朴拙的形象，也是一种表达上的突破与坚持。

与外在形象相应的，是端午蒲草一般的坚韧与初生牛犊的莽直。我们也很少在古偶中看到女主角几乎摒弃的主角光环的真实挣扎，在底层被反复地欺辱、打压，然后在立志奋起时，不断被骗、被算计，直到不得不以命相搏。

这些“虐心”情节带来了一些沉重、低落的观剧体验，影响了剧集触达更多的观众。但逻辑自洽的世界观之下，沉浸其中的观众也收获了更多的底层共情。

如果说《永夜星河》是用绚丽的特效搭建起万物有灵的梦幻世界，那么《珠帘玉幕》就是在无数细节的铺陈里构建了一个真实残酷的古代商业社会。

当端午登上商船，内部空间狭窄逼仄，从堆满杂物、光线昏暗的底仓到陈设精致、视野广阔上层，环境已经直观地交代了人物身份与阶层差距，避免了以往古偶剧中冗长而空洞的台词叙述。

随着主角经商的脚步，从华丽富庶的广州到贫瘠灰暗的武陵，再到神秘瑰丽的西域大漠，不同的地域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色，与环环相扣的故事相互映衬，主角遇到的人物和要解决的事件也更加复杂。这种公路片式的冒险与成长，第一次投射在古装剧的女主角身上。舟车劳顿的“跑地图”也提升了故事的丰富性，让人看到神秘又迷人的中国古代商业世界。

《珠帘玉幕》同样降低了主角之间的感情浓度，观众都知道燕子京（刘宇宁饰）会和端午发展出感情，但在故事前期两人之间的互动大多保持着界限清晰的利益交换和相互利用。

主角之间的心意相通建立在相似的悲惨过去和身上背负的复仇信念，而在这样的背景下，感情的匮乏与克制是符合逻辑的。在行程中逐渐彼此了解建立起的知己之情与共同经历生死时刻后的同伴之谊，没有过多的甜蜜，却是二人之间让人信服与动容的基础。缓慢地情感发展也让剧中饱受争议的主角“CP感”问题在前期显得不那么突出。

剧中更多篇幅花在了不同阵营、不同阶层的群像塑造。就像生于上层的张晋然（唐晓天 饰）清风霁月，有悲悯之心，却在认知和视野上有自己的局限；一直与主角作对的崔十九，也有身为女子的困境与志向。

剧中角色不会泾渭分明地被分为正派和反派，更多的是站在各自立场上的权衡与博弈，故事呈现出更多的层次。而即使是商船上最不起眼的隶人也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轨迹，镜头经由主角的眼睛浮光掠影地路过了每一个角色，而在镜头之外，也让人相信他们会继续自己的生活和故事。

当然复杂丰富的故事线同样带来了叙事表达上的取舍问题，比如端午与八娘逃亡中的拉扯，并没有将角色死亡的必然命运交代清楚，以至于母女相认的感人戏份也打了折扣。

而剧中涉及商战的情节仍然相对简单，即使存在反转观众也大多可以提前预测，逻辑和细节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这也是这部剧受到更多争议的原因。显然，在力求现实主义的表现手法之下，剧情逻辑上的缺点会更加明显，也对主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从去年开始，古偶在影视剧市场上屡屡受挫。新题材、新形式、高流量主角、爆款续作似乎都不一定能获得观众的关注和认可。很多人感叹“爆款公式”失灵了。

无论是《永夜星河》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还是《珠帘玉幕》落地的现实主义，两部剧在创作时都给出了相当的诚意。不再是流水线地立人设走剧情谈恋爱，“创新”也不只是宣传口号，而是在视听语言、叙事逻辑、细节铺陈等方面下功夫，试图给观众带来新鲜的观剧体验。

从结果来看，两部剧的正面相撞、各自为阵，的确从不同层面拓宽了古偶的创作视野，给这个品类带来了新气象。

事实上，“古偶”作为一种约定俗成的说法，并不是单纯的题材分类，而是对古装剧整体内容风格的锚定。有别于厚重沉郁的历史剧，古偶有着非常明显的年轻化的特质。这种年轻化不仅仅是年轻靓丽的主角，更重要的是，故事所呈现出的是符合当下年轻人主流的价值取向与情感需求。

即使古偶依然是以年轻男女的爱情为主要故事主线，当下的观众也早已条件反射地拒绝强行甜蜜的工业糖精。题材内容的上的概念先行已经很难骗到观众，无论是高概念还是大女主，都不再是空洞剧情的遮羞布。

《永夜星河》与《珠帘玉幕》题材与表达手法上有显著的差异，但它们能够在低迷的古偶市场中站住脚跟，也有着内在的共同点。从完整世界观的搭建，生动鲜活的群像塑造，到克制的情感关系与反“雌竞”、女性互助的表达，都与当下年轻人的审美变化紧密相连。

在短视频与微短剧的冲击之下，密集的信息量和快速的叙事节奏也成为了长剧竞争力的重要因素。无论是《永夜星河》里凭借穿书“开挂”，还是《珠帘玉幕》里经历无数打压后奋起复仇，都是在逻辑自洽的基础上提供一种类似“爽剧”的情绪体验。

观众的需求随着社会的发展与舆论环境的变迁不断变化，需要创作者的敏锐触觉，也需要融会贯通，有效地融入故事创作中。毕竟长剧不同于微短剧，有很长的创作周期，盲目追求热点，给内容简单粗暴地打上流于表面的标签很难让经过无数影视剧洗礼的观众信服。

过去古偶讲“得CP者得天下”，《永夜星河》和《珠帘玉幕》两部当下热播的剧集恰好都是过去颇有人气的CP二搭。前者给观众带来了双重的嗑糖体验，而后者则引起了更多的争议。追根究底，形成“CP感”的不仅仅是演员之间的化学反应，也与故事中角色与演员的匹配程度，故事的感情书写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从“换乘恋爱”到“CP二搭”，在当下的影视行业，古偶几乎是承担着绝大部分“造星”的期待。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头部的古偶作品在创作上依然以头部演员为中心，这决定了古偶很难发生大刀阔斧的变革。但如今商业逻辑下的创作模式已经不能保证爆款内容，即使观众基数依然庞大，但口碑与人气倒挂的“爆款造星”已经成为历史。

商业上愈发紧迫的危机倒逼创作者在内容上进行创新和提升，从近年来古偶的爆款起落来看，成功案例的总结和方法论都很难形成新的“爆款公式”，观众审美的更新迭代愈发快速，也给影视剧的创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永夜星河》和《珠帘玉幕》所引发的热度与讨论，说是古偶的“王者归来”为时尚早，它们呈现出来的亮点和问题，却是对市场和创作一次有效的提振。

至于“成也古偶败也古偶”的“95花”们，在一个档期里想要分出胜负格局显然是天方夜谭。走过相似道路的“85花”们如今才初现格局，也提醒着演员们，无论年龄阶段和人气高低，持续输出受认可的作品和深入人心的角色才是保持演员生命力的源泉。观众的感情丰沛又善变，永远期待着新的故事和更美好的观剧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