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飞舟松坎河
文/麦浪
我曾经工作的单位坐落在松坎河两岸，川黔铁路沿河穿过厂区，还有一条公路连接210国道。一个偏僻山区的企业，具有得天独厚的交通条件，但人们出行却异常飘地艰辛。
原因很简单，松坎河水道淤塞，不能通航。公路也没有公交客车运营，川黔铁路竣工初期，只开通了重庆菜园坝至綦江赶水镇的临客班车，每天往返一次。
人们外出，沿铁路线步行到赶水站乘火车，是常用的路径。脚踏枕木，踮着碎步，忍着腰腿劳累快步前行。在严冬酷暑，更是对身体和意志的双重考验。
有一次，我公务出行，蓝天白云，烈日当空，地表灼热，四周悠悠的热气飘浮上升，模糊了眼前的景物。天上无飞鸟，地上没行人，唯有刺耳的蝉鸣声此起彼伏，打扰着山野的宁静，加重了心里的烦热。我头戴草帽，手摇纸扇，仍汗流浃背。
临近岔滩火车站，一阵吆喝声传来：“到赶水啰！每人五毛，上船就走！”我驻足细听，确定不是幻觉。
河床杂乱，流水枯少，有船载客吗？我好奇地循声探视，真有一只小木船停靠在河边。
我毫不犹豫跨进船舱，支付船费后，听到船工发话：“大家坐稳，开船啰！”
我和几位乘客静坐着，脑子里没有空闲：每天出差津贴四毛钱，重庆小面8分钱一碗，5毛钱够用一天的餐费。但高温凶猛，坐船可以避开中暑的危险。生命重于金钱，五毛船费，值。
随后，我的注意力转移了，观察行船的状态。船尾是位中年船工，两眼注视前方，手握一杆扁圆细长的木梢，把控行船的方向。青年船工站立船头，双手紧握一根铁头竹篙，灵巧地左右点拨，防止发生船石碰撞。两人动作默契，小船顺流而下。
河水清澈见底，滚圆光洁、大大小小、颜色多样的卵石布满水底，嵌成天然的色彩淡雅的流动画卷。
小船在浅浅的狭窄的河道中，像泥鳅似的溜滑前行。薄薄的船体在颤动，船底不断传出低沉的砰砰声。我低头去看，发现船底外凹内凸，呈浅槽形，才意识到这是一只异型木船。巧妙的结构，船与卵石磨碰而不破损，同大自然相融一体。我对前辈工匠们的智慧心生敬意。
船工聚精会神，熟练地操作着小船，在弯弯曲曲、坡陡流急的水道上大显身手。途中有水塘样的河面缓冲船速，但小船总是贴着水花，仿佛鱼儿在搏浪飞跃。
两岸的藤蔓、青草向后方散去，时有微风迎面拂过，驱散了身边的热气，带来一丝清爽。
在炎夏季节，人们最需求的是凉爽宜人。小河飞舟，居然带给我们意外的享受。
不多时辰，小船冲出河口，进入赶水镇三河交汇的平缓水域，在沙岸边停靠了。
我登上河岸，回首瞥望一眼，两位船工正微笑着目送我们乘客。他俩质朴亲切的神态，和伴随的小木船，构成一幅“人舟合一”的画面，蕴含着久经磨炼、坚韧不拔的豪情，定格在我的心里，久久难忘。
川黔铁路客运全线通车后，奇特的木船便没有踪影，不知去向了何方。
小河流、小木船、小人物不期而遇。“三小”巧合，让我体验了一次别开生面的行程。陌路同行心相印，此时无声胜有声，有惊无险，我们平安度过了人生的梦幻一刻。若干年后，仍耐人寻味。
平凡的生活，也有点滴精彩。小河飞舟永远留在我的记忆中。
作者简介：麦浪，本名项棣明，国企退休人员。长期从事新闻宣传、文秘、人事工作。曾在《重庆日报》发表多篇文章。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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