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图书馆一辈子“收书、编书、印书”的他，为何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摘要：纪念顾廷龙诞辰120周年

“一九三二年我从燕京大学研究院毕业后留校，即在图书馆工作，当时并没有长期在图书馆工作的打算。卢沟桥事变后，一心想离开北平。一九三九年，上海成了孤岛，爱国人士叶揆初、张元济、陈叔通等几位老先生深忧东南藏书流往海外，招我来上海创办合众图书馆，目的在于保存几家的藏书，保持一部分，尽可能少流失一部分。同时，美国有人大言要买尽中国的书。当时上海有藏科技书的明复图书馆，藏报纸期刊的鸿英图书馆，而文史哲图书尚没有收藏之所，合众图书馆的设立，正好补其所缺。不料我到沪之日即伪币贬值之始，而我们的基金亦无形中打了大折扣。我有一颗爱国之心，决心把小图书馆办像样，护持好几万册的古书……”1982年7月4日在《解放日报》朝花副刊登载的《书海沧桑》一文中，时年78岁的上海图书馆老馆长顾廷龙回顾了自己图书馆事业的起点。

11月7日，“毕生尽瘁图书业——顾廷龙诞辰一百二十周年纪念展”在上图淮海路馆开幕，《书海沧桑》手稿与《解放日报》剪报作为展品之一与公众见面。该展览以“生平志业”“著作等身”“往来鸿儒”“匋誃芸香”四个篇章，展出75种顾廷龙相关文献，其中如《创办合众图书馆缘起》《新旧图书馆事业的对比》《中国古籍版本学》《书海沧桑》等手稿原件，《元诗选癸集》《郘亭知见传本书目》《语石》等藏书，《合众图书馆筹备记略》《工作报告》等档案以及张元济、叶景葵、叶恭绰、顾颉刚、潘景郑、冀淑英、潘天祯等学者致顾廷龙信札，均为首次公开展出。

展览中还展示了顾廷龙生前影像，陈列顾廷龙生前所用书桌、毛笔、砚台等实物展品，还原顾廷龙淮海路吴兴路寓所一隅，力图通过多个角度向读者呈现顾廷龙的一生。

顾廷龙是我国著名图书馆事业家、古籍版本学家、目录学家、书法家，在古文字、近代史等领域成就卓著。从1932年与图书馆结缘，到1998年谢世，顾廷龙一生66年的光阴在“收书、编书和印书”中穿过。他以独到的眼光长期致力于古籍稿抄校本、家谱、硃卷手札、档案以及革命文献的收集，使之成为上图特色馆藏。他编著的《章氏四当斋书目》《明代版本图录初编》（与潘景郑合作）、《吴愙斋先生年谱》《古匋文孴录》《尚书文字合编》（与顾颉刚合作）等，都有很高的学术价值。他主编的《中国丛书综录》《中国古籍善本书目》，更是奠定了上海图书馆在海内外目录版本学领域的重要地位。

在顾廷龙的倡导下，众多馆藏孤本秘籍得以影印出版，“化身千百”，嘉惠学林。他在晚年主持《续修四库全书》等多项全国性古籍出版工程，担任沪上多所高校兼职教授，为古籍事业及其人才培养作出不可磨灭的贡献。他还是著名书法家，篆、隶、真、草四体皆长，尤精于篆书，曾两度作为中国书法家代表访问日本。

同日举办的顾廷龙诞辰120周年座谈会上，顾廷龙在《创办合众图书馆意见书》中所写的“专为前贤行役，不为个人张本”被与会者一次次提到。顾廷龙之孙顾衡说，“祖父一生淡于名利，纪念活动是对他学术思想和事业的传承与发扬，同时也是我们思考如何传承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一个契机。”

顾廷龙的学生、上海图书馆研究馆员陈先行说，“专为前贤行役”说的正是顾老一辈子的事业——收集、整理、保护、利用历史文献。“顾老还有一句话‘能助成人之盛举，可谓不负其平生’，说的是全心全意为读者服务，顾老的一辈子就是践行了这两句话。我们纪念顾老，就是要把他的精神、思想、学识，落实到具体的行动与事业上。”

“先生曾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要使‘孤本不孤！’”顾廷龙的学生、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副总裁彭卫国说，顾老是古籍出版工作的亲力者、推动者、支持者，“今天我们纪念他，就是要学习他不遗余力传播、弘扬优秀传统文化的崇高使命感和一切为了读者的高度的文化责任心。”

“先生说的‘专为前贤行役’，绝非高不可达。先生曾谦卑地说：‘自己做的工作很普通，归结一下只有六个字：收书、编书、印书。’可见‘专为前贤行役”，也就平平常常地体现在这普普通通的六个字、三件事中。”华东师范大学教授严佐之说。

“顾老‘前贤行役’有不同的版本，或写作‘形役’，或写作‘服劳’，或写作‘行役’，但无论是用行动的‘行’字，还是用形状的‘形’字，还是用服务的‘服’字和劳动的‘劳’字，其旨意从顾老说过的话中可以得到最准确的解读。顾老曾说过：‘合众25万册藏书，我本本翻阅一过，所以能像认识的朋友似地一回想就能记起他们’，合众图书馆‘二楼的每一部书，晚上就是不开灯我都能摸得到’，“因为泛览群籍，就难顾及自己的兴趣，我最初也有这种遗憾，身在书海之中，却不能从容浏览，有如庖丁烹饪盛宴，为主人烹客，而自己不得染指。但久而久之，也就乐在其中了，图书馆就是为人民服务嘛！’”上海社会科学院信息研究所原所长王世伟说，“为人民服务”五个字正是“前贤行役”精神的高度概括。

“顾老在《上海图书馆成立三十五周年的发言稿》中提出‘读者第一，服务至上’的服务口号，至今仍在沿用；他‘小叩小应，大叩大应，有叩必应’的传布理念也影响着一代代的上图馆员们，对待每一位读者积极响应、精诚服务。于当代社会而言，‘读者为本’的理念尤显重要，它不仅关乎知识的传递和接收，更触及文化的传承与创新。”上海图书馆历史文献中心青年馆员韩令令说，青年一辈的责任不独是守护典籍，更是将其背后的文化精神、文脉渊源传播给每一位读者，在与读者的“叩应”互动之间，助力典籍文献焕发新的时代生命力。

国家图书馆常务副馆长、国家古籍保护中心副主任张志清表示，顾廷龙先生坚守理想信念、严谨治学、提携成就后辈的点滴故事，都是对如今图书馆事业接班人的榜样和启示，唯有沿着顾廷龙先生等一批优秀的老前辈、老专家的道路，继续忠诚履行图书馆“传承文明、服务社会”的事业，才是对顾先生的最好纪念。

顾廷龙诞辰120周年系列纪念活动由上海图书馆（上海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上海市古籍保护中心）与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共同主办，《功标册府——顾廷龙诞辰百廿周年纪念文集》《顾廷龙先生书法墨迹选》《顾廷龙古籍题跋集》三种新书同步推出。在上图东馆手稿主题馆举办的“饮水思源：纪念顾廷龙先生诞辰120周年文献手稿展”中也有多件展品原件为首次公开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