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车挡门

从前,有个半大小子叫王三,靠扛小活养活老母亲。扛小活挣的那点儿钱,油盐酱醋,人情往来,三下五除二,常常年头靠不到年尾。

王三的舅舅家能富裕一些,每到过年过节,或多或少都捎些东西来。这年傍年子,他舅舅又捎来两个猪蹄和一坛子黄酒来。

转眼就是年三十了。王三他妈说:“三儿呀,看看人家,也是过年,看看咱家,也是过年,人家过年鸣鞭放炮,煎炒烹炸,蒸馒头包饺子都是白面的;可咱家,哑巴悄声儿的,吃的稀汤寡水,包顿荞麦饺子还得掺高梁面!”儿子说:“妈,都说当庄的山神老爷有灵,今晚儿我求求去。”

“傻孩子,别胡说八道了,什么山神、土地的。”

“不就是费趟腿吗?我去一趟。”王三一手拿着猪蹄,一手提搂个泥坛子,来到了山神庙,往庙台上一坐,说:“山神老爷呀山神老爷,难道说我王三就算穷到底儿了吗?就过不上好日子了吗?你说呀!”山神不开口。

“山神老爷呀,我舅舅给了我们娘儿俩两只猪蹄和一坛子黄酒,我们娘儿俩没舍得吃,都拿来孝敬您了。”说着捧起猪蹄:“吃一块吧,山神老爷!”还是没有动静。

“您不吃?那我就代劳了吧!”随后又捧起坛子:“喝口酒吧,山神老爷!”谁知还是没有动静。“您不喝?那我还代劳了吧:”

就这样,猪蹄和黄酒全都让他给“代劳”了。回到家就醉了,稀里糊涂钻到炕上就睡了。鸡刚叫头遍,他就一个挺儿爬起来,说:“妈,刚才山神老爷托梦给我,说咱今年能发财,我不用再出去给人扛活了。”

“傻孩子,你又长了一岁,该懂事了,别胡诌八扯了!”

“妈,我说的是真的,后儿个就是初三,你管怎么也得上我舅家去借个三吊五吊的,保证今年能发财。”

转眼就是初三。王三软缠一气,硬磨一气,把他妈给磨熊了。他妈刚一走,他就屋里一趟,院子一趟地盼,老太太刚一照面儿,他就急忙迎上去:“妈,借来了?”“借来了。”“多少?”“五吊。”王三乐得一蹦三个高儿:“足够足够!足够足够!”

王三家的下游有条河,河边儿有个杨树栏子,杨树栏子旁边被水涮了个河湾。他想把这块地方买下来,搭它两间窝棚。

那本是块不毛之地,一吊钱就能买下来。可是加上说事人扒皮儿,写约请客,里开外开,就花去了三吊钱。

转眼春冻化开,王三把那里平了平,搭起了个马架窝棚,随后娘儿俩就搬了进去。他妈前后左右一照量,说:“孩子呀,就这么个地方能发财?”“妈,你就放心吧!我马上到上面把河通一逼,再把门前楼一搂,刨一刨,用剩下的两吊钱买头小牛,弄点儿种子,种上小麦,不等到连雨天,麦子就拔了,不是白拣一茬吗?”

没过几天,舅舅来了。王三心想,舅舅是怕还不上钱哪。就说:“放心吧舅舅,秋后管准半个子儿都不少你的。”

这年的雨季前,王三把麦子拔了,一打打了三石多。除留两石娘儿俩吃,还卖了一石多。

王三为什么非要买下这块地方呢?凭什么就断定自己能发财呢?原来年三十晚上,山神老爷曾托梦给他说:“王三呀,吃人的嘴短哪:你家下河边子不是有个杨树栏子吗?杨树栏子旁边不是有个水湾吗?湾东边儿往里一挖,有一缸金子,一缸银子,这本来是车挡门的,可谁叫我吃了你的,喝了你的来?只好供你用五年,这五年内,你可以借本生利。”因此,王三才在这里落了脚。他又借了卖面的机会,先把那缸银子扒了出来。

这年秋天,舅舅又来了。王三说:“舅舅,我正想去请你帮我相看个地方,张罗张罗盖房子呢。”“噢?有钱啦?”王三用手把身旁的缸盖儿一开,露出白花花的一缸银子来。

舅舅一看,惊得半天合不上嘴说:“哎呀呀,你可真是发了大财!”舅母听说,忙把侄女提给了他。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几天,王三就盖起了一栋四合大院,成了亲。钱可生利,一个变俩两个变仨。几年间,王三已是金满柜,银满箱,良田千亩,骡马成群,成为远近有名的大财主了。老母亲享上了晚年福,舅舅也跟着沾了光。

转眼已经四年过去。王三想:人以信为本,借车挡门的钱该还人家了。他把家中安排了一下,备上马,驮上银子,就去找车挡门去了。

可是谁叫车挡门呢?住在那儿?他爬过一座一座山,翻过一道一道岭,走村串屯,马不停蹄,逢人便打听,但是谁也不知道这个人。

谁叫车挡门呢?住在那儿?他跨过一道一道江,蹚过一条一条河,马不停蹄,逢人便打听,但是谁也不知道这个人。

王三从春暖花开找到天寒地冻,马掌换了好几茬,也没见到个车挡门的影儿。这天傍晚,当他走进一个小山沟的时候,老天突然变了脸,又是风,又是雪,刮了个天昏地黑,他无法再走,只好下马来到一家的街门前躲风避雪。这家的街大门是用树条子勒的,往里是几间望天的草平房,打眼一瞅,就知道这家不富裕。这家的媳妇儿望见王三,就对公公说:“爹,咱街门口站了个避雪的,天都黑了,把他叫进来住一宿吧。”

公婆和小姑都是善良人,听她一说,忙都迎了出来。王三也不客气,就跟进去了。一觉醒来,已是鸡叫头遍了。突然,从隔壁“哇”地传来一个婴儿的哭声:这家的媳妇儿生了个胖小子!再听外屋地,老太太,小姑子,都忙乎开了,劈柴生火,熬粥煮蛋、就像要起早出远门似的。

天渐渐地放白了。小姑望着街门口顶柴门的车说:“嫂子呀,我给小侄取个名儿好不好”“感情好。叫什么?”“就叫“车挡门'吧!”那时的山里人家,常常有野兽进家伤人,胡子越墙夺财,所以一入夜,就用车将街门顶上。叫“车挡门”这名字,取的就是勇武之意。

王三这里一听乐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掐指一算,再过个月儿八儿的,就是五年。

吃过早饭,早已是雪住天晴。眼见晌天了,看看王三并无走的意思,这家的老头儿就说:“不知这位客官到哪去?”王三笑了:“你老想撵我走?实话对你说,你要是不添孙子,我早就走了。现在可不同了,我得吃了喜面再走。”“粗食淡饭我倒供得起,可我这小家小户,山沟旮旯的,上哪弄面去?”“我来办。”不到一个时辰,王三就把吃的穿的用的驮了一大堆回来。吃过喜面以后,王三对老头儿说:“老人家,我打算认你的孙子做干儿子,能给个面子吗?”“你是体面人,俺们怎么高攀得上?”

可王三铁心要认。老头儿见他诚心诚意,只好把孩子抱出来。王三看了一看,就算认了。

如今是名正言顺的亲戚了,王三便搬出几锭银子和元宝,留给干儿子。这家人一见都慌了,哪有这么大的礼?可是,王三谁也不听,银子是留给干儿的,不收也得收。临走时,这家蒸了几个馒头给他路上吃,里面却夹着大元宝。

离开车挡门家不到半个时辰,王三渴了,就到一户人家那儿去找水喝,见人家挺热乎的,就把馒头送给了那家人。

这家人正好是车挡门家的亲戚。他们正愁没东西去看欢喜,这回可好了,八天那天,这几个馒头又转了回去,这才叫物归原主哪。

车挡门一满月,王三就用车把他们全家都接了过去,他亲自为干儿张罗,重起一处四合院,让他们全家人搬进去。从此以后,车挡门一家人也过上了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