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行原创丨卡壳的阅读（散文）

卡壳的阅读

文/周长行

这段时间笔者又迷上了《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珍藏版。读了六十年“红楼”，岂止是一次的迷，故这次又“迷”，也可说是又又“迷”。

实则是再次“陷”进去，越陷越深。比如，开读我就被曹公的第一回里的第一句话“卡”住了大约十几分钟之久。

第一回的篇目——“甄士隐梦幻识灵通，贾雨村风尘怀闺秀”。开篇第一句话则是“此开卷第一回也”，我直感这第一句话是多余的，也有重复篇目的嫌疑。于是我替曹公拿掉它。然而，拿掉之后再读，却感到不对头不舒服不像那么回事。

这第一句话是“接”着篇目而说的，少了它，篇目就被架空了，若没有这一句的铺垫，接下来的“作者自云”也显唐突冒失，所谓融会贯通的阅读感就找不到了，显然，这第一句话发挥着“承上启下”不可或缺的作用。好文章不能没有“接点”。的确，《红楼梦》里的每句话都不是多余的。这座惊世“大厦”，似乎哪一块“红砖”都是不可任性移动的。

开读就遭遇可圈可点的“卡壳”，这在我的“红楼”阅读史上，还是头一次，而且是在不该卡壳的地方卡壳，居然还卡了那么久时间。

然而，这样的“卡”一旦开始，仿佛就没完没了了。还是在第一回里，当我读到“当此，则自欲将已往所赖天恩祖德，锦衣纨绔之时，饫甘餍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负师友规训之德，以至今日一技无成、半生潦倒之罪……”这一段落时，我又被卡住了。第一，曹公在此文句中，两次说到自己有罪，一次说到“我之不肖”。第二，他想以写补罪。第三，他要敷衍出一段故事来，“复可悦世之目，破人愁闷。”

原来“罪恶感”竟是伟大曹雪芹写作伟大《红楼梦》的“基本”动机，敷衍“悦世之目，破人愁闷”的故事才是他的“奋斗”目标。与其说我在此处被“卡”住，莫如说我在此处被震撼了。一时间思绪纷纷，不能自已，故而流连忘返。哦，曹公就是这样开始创作的啊！哦，百科全书的《红楼梦》，在曹公眼里，竟是“破人愁闷”的呀？

就这样，我几乎每读一段就被“卡”住一次，有时是因为类似上面的一段话，有时是因为一个过去阅读时明明是查了字典而如今又觉陌生还得再查字典的字，痛恨自己记性大不如前。还有时因为潘安、子建、西子、文君等等一串人名引出的一首首情诗艳赋和种种传奇故事……

仅仅在再熟悉不过的《好了歌》“声”中，我也沉吟驻足了三两杯茶的功夫。居然，我还满书架里翻腾寻找南美诗人聂鲁达自传《我承认，我历尽沧桑》。没有找到，我便赶快让女儿网购。

哪归哪啊，红楼就红楼呗，怎么扯进来这么多事儿？搞不懂，怎么这么多的“卡”呀“坎”啊！

不懂就是不懂。但是，我终是明白一点，《红楼梦》是读不完，读不够的，越读或许越是被“卡”，越“卡”越是想读的。被“卡”一次，就又读进去一次，享受了一次。感觉如此，遂就记录下来了。

（写于11月5日）

【作者简介】周长行（男），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高级记者、诗人。著有长篇纪实文学《鹍鹏腾飞的地方》《大山的呼唤》《大京九解说词》《赵忠祥写真》《乔羽恋歌》《不醉不说乔羽的大河之恋》《大国词人乔羽传》《伟大的我们》《大浪淘金》；中篇报告文学《岩石岁月》《悠悠玉兰情》《巷道雪洞》。诗集《句子的队伍》。作品曾获《解放军文艺》大奖，全国“五个一工程”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