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炁——庄木弟当代水墨实验作品赏析

庄木弟的当代水墨既不拘泥于具体山水形象，也不追随当代主义的潮流化视觉与思潮，而是归根于华夏先民感悟宇宙与生命的原始动力，即“炁”，指涉一种形而上的神秘能量，这亦是“气韵生动”中“气”的古名，即强调一种心物相通相融的灵性法门，在《老子道德经序诀》中有“五藏生五炁”之说，即每一类藏器对应一种相应的气，《关尹子·六匕篇》中以“一炁生万物”来解释“道”，这都支持万物有灵或有情论，艺术家的使命就在于与天地间万物进行灵性与情感的对话，来蓄养和提炼相对应的“气”，以体悟“天地与吾并生，万物与吾为一”的逍遥境界。

在庄木弟的水墨实践中，传统与当代是具有同一起源且必然是延续的状态，这一延续不仅只体现在水墨这一具有文化传承意义的材料上，而且也体现在思想上。不同于西方的绝对神性与理性求知，中国的传统更多是对于“人”的感受性的，因而人文主义的精神从亘古就已深入骨髓。与传统六法论中“气韵生动”的侧重点不同，为了与市面上那些笔墨油滑、老道炫技的风气划清界限，庄木弟的作品将“气”理解为人对物之情与灵的至高感受与全知，是“寄情于山水”后的内修与升格，正如《金刚经》所言“不可以色得见如来，亦不可以声、香、味、触见如来”，“山水之灵”亦非如上可观之，因而他将可视的具体的物象内化为可随心而动的抽象的云雾团，且它们并非是从外部刻意造就和表达的，而是由内而外的生命迸发，这过程中亦带有激情、感怀与博爱之心，许多细节诸如孤舟、小树等有如芥子被含藏于须弥之中，同时它们又是须弥得以产生的根源与智慧，是一场恢弘壮阔的梦境的吞吐者，艺术家由此达到内与外、情与物的合一与究竟涅槃。

庄木弟在运笔技法上通过对水或湿度的把控，达到了独具一格的逸品境地，其中干湿笔法齐头并进，刮擦、划扫与蕴染等皆遵从虚实相辉映的法则，譬如在墨迹中留出水流浸泡、沁染后自然干透的痕迹，或使之呈现具有方向性的运动状、迸发式或散开状，有的形成具有轮廓的不规则图形，在这其中“有形”与“无形”达成统一，在大的空间中又形成了无数小的虚空，包藏着若有如无的由轮廓线被虚化而形成的蜿蜒线条，这些都仿佛在大自然意象中游走的自由生命体，而画面中那些巨大的墨团似乎都像蓄势待发的细胞或孢子，这些富含生命意志的表象都是艺术家内在能量的笔墨显现——正如石涛所述“一画”之法，“炁”就产生于下笔最开始的原初之地，这取决于创作者的真诚与真实的内修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