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报创刊30周年特刊丨最难忘的一次采访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段树军

2024年是中国经济时报创刊30周年，也是我到中国经济时报社工作的第26个年头。在20多年的记者采访生涯中，有很多印象深刻的采访，如果说最难忘的，那肯定是13年前汶川地震三周年的实地采访。

2011年4月，在汶川地震三周年纪念日前夕，我和同事林春霞、唐平，历时半个月，在汶川、北川、青川进行了实地采访。

灾后重建这三年，重建家园和抚慰心灵成为最重要的两件事。三年后，地震废墟成为那场灾难的历史见证，美丽家园得以重建，灾区群众也都陆续安居乐业，许多失去配偶的家庭开始再婚再育，但那场灾难带给他们的记忆却是刻骨铭心的。

采访中，我们每接触一位采访对象，每谈及一个话题，每问一句话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问题无意中揭开他们的伤疤，刺激他们的伤痛。可是，不管怎么努力，结果都一样触及他们的痛处——被采访对象只要回忆起当年的情景，眼泪就会夺眶而出，特别是那些失去亲人的被采访对象。林春霞是位女同志，采访过程中经常哭得稀里哗啦。她说，在当记者十几年的采访生涯中，这次是心情最沉重的一次。生命在面临自然灾害，面对生与死的考验之时，显得那么脆弱。

我在采访时任北川羌族自治县民政局局长王洪发时，也没控制住，眼泪哗哗地流。

我们是2011年4月21日上午，在北川一家福利院的接待室里采访的王洪发，采访从上午10点多一直持续到下午2点。王洪发是抗震救灾英雄。在“5·12”大地震中，他失去了包括儿子在内的21位亲人，但他把痛苦埋在心里，把自己牢牢钉在废墟上，把矿泉水、方便面、衣物、药品亲手送到受灾群众手中，把党和政府的温暖、把全国人民的关爱及时送到他们身边，被群众誉为“钢铁局长”。

这位有着传奇色彩的抗震救灾英雄，在接受我们采访时，没有铿锵的语言，只有看透名利的淡然和对北川人民以及民政工作的热爱，还有忧伤。

“家族75口人，去世了21位，二姐一家5口全部遇难。儿子16岁，比我还高一点。”王洪发说，只有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岗位上，才能让他走出痛苦、忘记悲伤。他靠抽烟、喝酒来压抑心中的悲痛，连续40多个日夜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没有吃过一顿安稳饭，内心的疼痛使他成了“工作狂”，体重从80公斤一下子降到60多公斤。

“我到河边找儿子住的地方电力公司宿舍楼，一片废墟。太阳快下山了，血红血红的，我给儿子跪下说，爸爸来看你了，然后哭了，很绝望。”王洪发说到儿子，他哽咽的声音和恍然的眼神，让人真难受。

“活着就是一种幸运，现在啥都不想，在这个岗位上做点实事，对得起逝去的乡亲，只要好好活着就够了。”王洪发的采访让我久久难忘。

2011年5月12日，中国经济时报出版了“5·12”汶川地震三周年特刊“三年而立”，我们用8个版的报道向读者展现了在那场劫难中活下来的人们的生存状态，以及他们的乐观、奋斗、忍耐及合作精神。

如今，每每回想起当年的采访，生命的力量总是让人唏嘘感动。

愿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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