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名妓赛金花：国家是人人的国家，救国是人人的本分

1936年日军侵华，夏衍话剧《赛金花》借古讽今，震动剧坛。鲁迅先生对此揶揄道：

“连义和拳时代和德国统帅瓦德西睡了一些时候的赛金花，也早已封为九天护国娘娘了。”

前言

赛金花，清末一代名妓，被誉为“中国版的乱世佳人”。关于她与瓦德西的轶事，流传下来的主流说法一般为，当年八国联军入城，到处烧杀抢掠。

此时谙熟德语的赛金花挺身而出，找到之前在德国、如今已是德军统帅的瓦德西，凭借语言优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又奉献出自己的身体，与瓦德西同居三四个月，终于换来了北京城的安然无恙。

自此北京人对赛金花饱含感激之情，甚至夸张地称她为“护国娘娘”，这也是赛金花成为后人口中“一代侠妓”的原因。

就连林语堂在小说《京华烟云》中也写道：

“北京总算有救了，免除了大规模杀戮抢劫，秩序逐渐在恢复中，这有赖于名妓赛金花的福荫。”

身世

民国文人刘半农也曾评价：““中国有两个“宝贝”，慈禧与赛金花，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一个卖国，一个卖身；一个可恨，一个可怜。”

慈禧丧权辱国，正史均有记载，“卖国和可恨”都是事实，而赛金花身世也确实可怜。

赛金花原名赵彩云，家境窘迫，幼年就开始到花船上当幼妓。“赛金花”一名的的由来，有两种说法：一是赛金花在苏州当妓女时，当地有名妓金花，取名“赛金花”有更胜一筹之意；另一则是赛金花曾在天津租住金花妓院旧址，组织了“金花班”，故自称赛金花。

1887年，清朝前科状元洪钧回乡守孝，偶遇15岁的赛金花，48岁的洪钧人老心不老，守孝结束之后就把赛金花纳为小妾。洪钧后来被任命为公使，常驻德、俄、意、奥等国，赛金花也随同前往。就这样，几年的留洋生涯不仅让赛金花学会了一些外语，而且也让她和后来的瓦德西产生了某种联系。

1892年，洪钧因巨大工作失误，导致中俄领土争端中被俄国抓住把柄，中方损失12万平方公里的领土，因而被弹劾，内疚的洪钧积郁成疾，次年病逝。

赛金花第一任丈夫洪钧，清朝外交官

丧偶的赛金花只好再次踏入风月场为妓，又由上海搬至天津、北京，因其状元夫人公使夫人的名头响亮，引得名流争相拜访，相继结识京剧票友孙作舟、铁路段稽查曹瑞忠，然而都是一段露水姻缘，好景不长。

1918年6月赛金花与江西民政厅长魏斯炅在上海结婚，改名魏赵灵飞。婚后仅三年，魏斯炅因病去世。

赛金花与最后一任老公魏斯炅

晚年的赛金花可谓晚景凄凉，几乎是靠人接济度日，人生最后的日子也是和仆人相依为命，1936年12月，66岁的赛金花病逝于北京。

晚年赛金花

赛金花和瓦德西

身世虽然称得上坎坷，但赛金花说服德军统帅瓦德西“拯救北京城”一事真实性却有待商榷，时过多年，史海钩沉，一次次考证越来越趋向认为这是个一厢情愿的美好传说。

清末曾朴所著《孽海花》中写到，途经彼得堡时（指随洪钧驻欧洲四国时），赛金花遇到年轻英俊的德国武官瓦德西中尉，二人常到叶尔丹公园幽会，后来瓦德西还给赛写信，称“林鸟有情，送我哀响……海涛万里，相思百年”，瓦德西当时已是近60岁的人了，而且竟会有如此了得的汉语功底？

八国联军统帅瓦德西

赛金花自己对她和瓦德西的关系莫衷一是，经常前后矛盾。

据赛金花自己说，到北京后不久，八国联军入城，到处烧杀强掠，她劝瓦德西整饬军纪，“瓦德西到底是一员深明大义的大将，对于我的话竟然赞许”，赛金花因此救了“一万多人”，但事实上，瓦德西此时还在欧洲，2个月后他才进北京。

赛金花对刘半农说，她和瓦德西清清白白，“从无一语涉及过邪淫”，可对曾繁又说她和瓦德西在中南海仪鸾殿同居了4个多月。
在德军军营做翻译的齐如山曾撰文说，赛只会几句“下等德句”，“赛之德语稀松得很，有些事情往往求我帮忙，实因她不及我，但我的德语，也就仅能对付弄懂而已”。

齐如山说，赛金花只能和德军中的低级别军官见面，连上尉都见不到，因“上尉已是一连之长，举动上便需稍微慎重”。齐如山与赛金花在德国军营曾两次邂逅瓦德西，瓦径直而去，而赛连大气都不敢出，可想而知两人关系顶多也就是认识，绝谈不上熟悉。

八国联军官兵与青楼女子合影

齐如山认为，赛金花出入军营，只是为了向德军兜售食物（曾卖土豆给德军充军粮，因土豆被冻伤，遭拒）和招嫖而已。

这时的文人们对慈禧太后丧权辱国委曲求全的行径极为不满，情绪不断高涨，转而希望塑造另一个女子形象与之对比。学者张竞生给赛金花写信说：

“我常喜欢把你与慈禧相提并论，可是你却比她高得多呢……华北又告警了，你尚能奋斗吗？”

赛金花半生辗转风月之地，何其聪明，她顺坡下驴，四处题赠她的“墨宝”，上书：“国家是人人的国家，救国是人人的本分。”就这样，名噪之时的她更平添几分侠气在身，一度被推为和吴佩孚、齐白石齐名的“燕山三怪”之一。

1934年有《申报》记者采访赛金花，却失望地发现她“甚且并不知道国家为何物，更无论爱国与否矣”，“今日之赛，不但不聪明，甚至说话毫无条理，使人有疑为神经病者之感”。

赛金花的“床上救国”，更像是信息不发达时代，爱国主义和英雄主义在民间的一次自我催眠——老百姓需要这样一个弱势阶层出身的英雄，传记者因时代局势塑造这样一个刚柔相济的侠女形象，加之人生经历也确实堪称传奇跌宕，于是，便有了这位传奇侠妓赛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