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少6》的崩盘是过度解读的结果吗？

这些天，《花儿与少年6》（简称《花少6》）让“花学”来了一次文艺复兴。

“花学”诞生于《花少2》，是网友对节目里嘉宾之间充满火药味的社交互动总结出的一套人际交往学。最近播出的《花少6》让“花学”课件越来越多，被网友翻来覆去地学习。

尤其在《花少6》第七、八期开播后，“花少 剧本”“花少 皇族”“北斗七行含金量”等相关话题霸榜微博热搜。在观众八倍镜放大细节的审视下，一系列负面声音扑面而来。

《花少6》在豆瓣开分4.8，不到一周降至3.9，创《花少》节目系列最低分。作为明星旅行真人秀，《花少》已经是走过十年的“综N代”。在《花少5》豆瓣9.2分高分的对照下，《花少6》的口碑为什么崩了？

除了综艺焦虑症，创作解释权被观众抢夺的影响似乎更为明显。无论怎么在选人、规则设置等前期策划环节拿捏尺度，节目组仍然无法预料节目播出后观众的看法，甚至难以避免前期预设与观众最终反馈完全不符的情况。

这一点也体现在近期一系列新老综艺重新走红的趋势上，比如《向往的生活》中，黄磊被指“做饭难吃”，何炅则是在布局“邪恶栀子花计划”，解释权完全被掌握在观众的手里。

或许作为大众娱乐节目，就是处在不断与观众博弈的过程中。黑红虽然有热度，但毕竟不是长红，负面舆论既影响明星个人商业价值，进而又影响节目组未来嘉宾邀约与招商。而如何处理负面舆论，如何处理与观众的关系，是综艺乃至整个影视内容产业都面临的新课题。

焦虑的《花少》

在《花少》系列里，最容易拿来与《花少6》对比的，是最有话题度的《花少2》和口碑最好的《花少5》，而这两季也给明星群像综艺提供了两种最值得探讨的案例。

《花少2》以极尽抓马的嘉宾互撕在综艺史上留名，《花少5》则以和谐美好的人际理想状态描绘名利双收，共同指向的是明星真人秀常常会面临的困境，即是否要通过“互撕”来制造看点的问题。想要做得更好的《花少6》，似乎想吸取这两季的“精华”，却成了《花少》系列焦虑的具象化。

回顾《花少》诞生之初，节目旨在关注转型社会中的新交际关系，通过不同代际明星里花儿、少年组合的异域之旅，开辟明星户外旅行真人秀先河，满足观众对明星的好奇心与窥私欲。

《花少2》就做到了戏剧冲突的极致化呈现，成为“花学”源头。由于部分嘉宾性格太强，彼此之间非常容易产生冲突。暖气事件、杨洋走丢、房车帐篷大战、许晴放弃录制等几大名场面至今还被人“津津乐道”，而篝火晚会上许晴的一句“上一季的人都正常”更是频频被拿来引用，当年的节目效果也因这些抓马事件拉满。

恰好在这一季收官时，2015年7月，原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发布了《关于加强真人秀节目管理的通知》，强调“不能为吸引眼球就故意激化矛盾，突出放大不良现象和非理性情绪”。

在此背景下，《花少3》收敛了起来。不仅在嘉宾年龄上缩小了年龄差距，减少了代际摩擦，四男四女的组合也像极了偶像剧。虽然这一季在前三季里豆瓣评分最高，但收视成绩高开低走，甚至导致《花少4》招商困难面临停播危机。

对于明星纪实类群像真人秀而言，曾经最被担忧的是：无聊。在24小时纪录式拍摄下，如何通过合理的规则制定，让嘉宾的表现有吸引力，是这类明星群像真人秀的难题。

戏剧性、冲突性的确总能引起不少热议。矛盾的是，冲突性过强引起观众认为炒作而产生反感又是另一种极端。难道大家真的期待冲突、爱看互撕吗？

横向对比可以发现，在2017年《花少3》开播期间，以《向往的生活》《中餐厅》为代表的一批明星生活经营类慢综艺开始流行，给出了明星群像真人秀一同解决问题的新规则，以及合理化展现冲突与看点的新解法，无意成了《花少》的有力竞争。

以“穷游”为基础的《花少》，更加考验嘉宾成员之间的默契与性格，稍加不慎就会产生矛盾。在此规则上，如何做出除“互撕”之外更好的看点至关重要。阔别五年，《花少》在疫情期间推出第四季露营季，却也因“无聊”上热搜。

如何走出差异化创新，始终是作为综N代的《花少》面临的难题。几经波折与沉寂，直到去年的《花少5》让大家看到另一种答案，进一步明确了平淡或温馨不等于无聊，有趣也不等于抓马、炒作。但一年之内，《花少·好友记》与《花少6》的接连推出，着实可见节目组为了延续热度的焦虑感。

尴尬的《花少6》

顶着《花少5》珠玉在前的巨大压力，《花少6》也做了不少努力。

可以看出，在冲突与温馨两种风格上，《花少6》在试图努力维持平衡。《花少6》第一期就以“花学”常见的“冲突”开局，对于邓恩熙、荣梓杉两位小导游的安排，大姐陈好以“教导主任式”语气进行询问，认为重要的是解决问题，“没有什么得不得罪人的”。而节目剪辑出周雨彤相反的观点，说“别一上来我就跟教你做事一样”，认为这样没意思。

为了避免冲突过多会影响“团魂”，不少明星群像综艺总会拿捆CP作为消解冲突的办法之一，《花少》也不例外。只不过这极度依赖嘉宾之间的化学反应，因此它的效果也很难预期。

《花少5》中的“北斗七行”花少团，包括秦海璐、秦岚、辛芷蕾、迪丽热巴、赵昭仪、王安宇和胡先煦七位嘉宾，不同于以往陌生人结伴出游的模式，这次是“轻熟”阵容。比如秦海璐、辛芷蕾演过胡先煦的姑妈与母亲，秦岚、辛芷蕾、迪丽热巴曾在不少活动有交集，胡先煦与王安宇此前也是好兄弟。

诸如辛甘秦愿、多巴安、胡言乱宇、丽挽狂岚、安芷汀岚、仪胡百应等一系列CP名，是节目组与观众对他们彼此之间逐渐亲密的一种共谋想象，也实现了导演对他们从“轻熟”到“熟”的关系递进设想，在节目里走出了一条团队美好的友情副线。

《花少6》“说9就9”花少团，在团队配置上增加到9个人，也是群像综艺焦虑的侧影。导演在采访时曾说，这一季的嘉宾选择可能更像我们身边的朋友，这是跟去年在内容上最大的不同。因此，这一季花少团成员整体年龄更年轻，甚至还有两位刚上大学的“小孩哥”“小孩姐”。但除了侯明昊与周雨彤、田嘉瑞合作过剧，其他嘉宾缺乏关系基础。

这一季同样也有“爆改恋综”的营销方式，#邓恩熙荣梓杉好甜##被周雨彤和金晨磕到了##周雨彤在水里摔侯明昊怀里##宋茜田嘉瑞CP名富嘉茜金#等热搜词条也在尝试做足CP效果。只不过，这次观众并不买单。

当节目里对两人组与多人组的关系互动表达得模糊不清，也影响了整体团队合作关系的呈现。部分网友认为，周雨彤、侯明昊的相处模式像“单独开了一档恋综”，影响了团队整体的和谐，而邓恩熙、荣梓杉本身作为导游需要合作，被调侃后两人互动减少也疑似“避嫌”，调侃他们的周雨彤也被指不合适。

从节目内容来看，除了“穷游”之外，《花少5》创新加入研学内容，以“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与文化体验为主题，定位变为青春姐弟游学探访节目。不仅有沙特阿拉伯大漠落日、冰岛间歇泉等绝美自然风光，还有中外文化交流互动。在克罗地亚游船交流舞会上，秦海璐唱京剧，秦岚、辛芷蕾扭东北秧歌，胡先煦打天津快板等多项中国传统艺术表演大显中国风采，迪丽热巴跳新疆舞的视频片段更是广为传播。

《花少6》延续研学目的，开启横跨三大洲的研学之旅，虽然导演希望“带给观众更多的更极致的景象”，但旅行交通耗时与语言沟通难度加大，赶飞机、皮卡熄火、托运行李等种种尴尬事件频发，被节目组戏称“机场历险记”，无形中也挤压了其他活动的时间。

由于行程太赶，所有的准备都变得仓促紧张，旅行也成了一种打卡。有网友吐槽“这一季景点没去几个，吃吃玩玩就过去了。”对比上一季，这次在巴黎站的“你好！中国”快闪表演活动也显得十分潦草，嘉宾对待“小考”的准备也更加娱乐化。最后《花少6》整体呈现出的效果，就像旅综、恋综、社交综艺混搭的散装拼盘。

舆论的谜题

在观众八倍镜看剧综的当下，节目形式与内容的种种冲突与信息过载，进一步增加了观众解读的空间，导致节目组营销预期与观众解读的背离。

对于玩“猫鼠游戏”失败的荣梓杉不想接受惩罚当众跳舞，节目组在官方媒体账号提到#荣梓杉曾经因为跳舞被嘲笑#话题，称“荣梓杉在快闪中跟侯明昊说曾因跳舞被嘲笑，但最后都在哥哥姐姐们的陪伴下收拾好情绪，战胜了阴影，弟弟是最棒的。”

本想走“成长线”，没想到却得到了“荣梓杉巨婴”的评价。不少网友质疑荣梓杉作为演员却不愿意当众表演，何况这是提前说好的游戏规则，认为“接受不了一开始可以提出换个惩罚”，乃至提出嘉宾性格与综艺适配度的问题。

另外，节目组里花少团为侯明昊准备生日惊喜，本该意在展现团魂，但网友却发现周雨彤提前个人祝侯明昊生日快乐，以及大家不等寿星提前吃饭等完全没有“团魂”的样子。

节目组经费频频吃紧，也被网友扒出“有人一直撺掇拿节目经费发巨额零花钱”“在酒店4人吃9人份餐”，实则被放大的是明星与普通人贫富差距的雷点。

到《花少6》第八期，前期累积的矛盾一下被激化。当节目组宣布周雨彤为坦桑尼亚行程花路团导游时，周雨彤说自己“被责任给冲击到了”。此时，弹幕几乎被“呵呵”霸占。

这种不满来自于，网友猜测节目组早就内定了周雨彤为坦桑尼亚行程导游。这种猜测伴以相关证据佐证，在前几期节目里，周雨彤就提到过坦桑尼亚相关的内容，说只带了坦桑尼亚的资料，保存了视频，甚至还提到侯明昊让她帮忙准备一份坦桑尼亚的内容。众多“证据”都在不断“坐实”网友的猜测，这种提前内定的不公平引起公愤。

作为走过十年的综N代，《花少》不仅是综艺，更像是社会的一面镜子。《花少5》里嘉宾之间的相互照顾、友好互动，营造了一种温馨和谐的氛围，构建了一种理想化的旅行与人际关系，被网友誉为“综艺界的天花板”，还获得了2023年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最佳综艺节目。

《花少6》观众对嘉宾微表情与行为学的解读，远远大于节目里呈现出的嘉宾之间的互动反应，甚至延伸出其他“课件”，虽然不乏断章取义、过度解读的可能，但其中被吐槽的内容，无不精准体现了当下热议的时代议题，如边界感、NPD人格、男宝巨婴，以及在208w事件后，观众对明星态度的变化。

这或许背离了节目组的初衷，是节目组难以预料和难以控制的状况，但也满足了综艺对观众内心情绪的纾解，只不过《花少6》撞在了枪口上。

实际上，综艺里“真”的尺度到底有多少，无法下定论，也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如何捕捉当代观众的情绪，并实现好的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