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长征：“黑炮”绝响刘子枫

被遗忘的影帝

83岁去世的电影表演艺术家刘子枫，是一位生前身后都是被人们遗忘的影帝。尽管他生前独立思考，演技高超，成就斐然，但因为没有“热度话题”，所以一直都不是媒体所关注的对象，曝光率极少，他一心演好戏，其他不在意，这在当今影视界可谓“异类”，更显珍贵。

外号“疯子刘”

在电影界和话剧界，刘子枫有个外号——“疯子”。他说这是业界从他名字倒读演化而来：“刘子枫-枫子刘-疯子刘”。这一称呼，完美诠释了他对戏剧的认真、执着与痴迷。

他曾说，“一旦接受角色，就像鬼魂附体，吃饭走路睡觉都会想着我扮演的这一个，生怕呈现给观众的艺术形象平庸和俗气。”

“首先要让人物活在自己心里，活在自己身上，才能最终活在观众心里。这是我追求的艺术趣味和境界。”

“我期待一部好作品，尽己所能演好角色。这是我的工作，也是唯一的追求。”

《黑炮事件》一炮打响

刘子枫1938年出生于河南省孟县，1963年，他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而其主演的影视作品有：电视剧《茶圣陆羽》《凤凰琴》等；电影《天狗》《乐魂》《黑炮事件》《错位》等。

从业数十年，从话剧到电影、电视，刘子枫不断实践，诠释过知识分子、教授、市长、医生、大提琴家，扮演过雷锋、鲁迅、恭亲王爷甚至列宁，塑造了一批经典人物形象。

我们这个年龄的电影观众，都知道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一部电影的男主角应符合“英雄人物”标准，比如赵丹、王心刚、杨在葆、达式常所扮演的角色……意料之外的是，根据张贤亮小说改编、由李唯编剧，黄建新导演，电影《黑炮事件》的男主角赵书信戴着一副过时的黑框眼镜出现了，这位毫无英雄气概的工程师，却具有强烈时代使命意识和民族自尊心，用“受气包”的形象，深刻反映中国知识分子的生存困境和引人深思的诸多社会现实问题。刘子枫说：“只要是在中国有过一段生活经历的人，都不会对赵书信这样的形象陌生。”在揣摩了人物形象与影片风格后，他尝试探索的“模糊表演”，成功演绎了一个别具一格的角色，让观众过目不忘，叹为观止。

《黑炮事件》在当时引领了中国电影的实验与变革浪潮，影响深远。刘子枫也凭借该片获得第6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男主角奖。

此后，刘子枫佳作不断，2006年凭借《天狗》村长的角色，获第26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男配角奖提名；德艺双馨的他，曾荣获“第16届中国电影表演艺术学会金凤凰奖特别荣誉奖”和上海戏剧“白玉兰”奖。

《毛泽东与齐白石》

提起表现革命领袖的重大革命历史题材作品，观众眼前总会浮现出运筹帷幄的领袖形象，由唐国强和刘子枫主演的电影《毛泽东与齐白石》一改领袖往日“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革命家、战略家风范，尽显指点江山的儒雅与从容。

影片讲述了1950年前后毛泽东主席与艺术大师齐白石老人交往中所发生的故事，再现两人之间充满人文关怀的情感和友谊，却以一种审美变奏，给观众带来全新的感受，成为刘子枫的代表作之一。

电影《毛泽东与齐白石》在历史事实的基础上展开大胆的艺术想象，让两个伟人的相遇，既不乏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光芒，也闪烁出历史与艺术的辉煌。

新中国成立之初百废待兴，不仅需要经济建设，也需要文化建设。一方面是国民党对齐白石的恐吓、利诱，使他心生惧意，另一方面是新中国需要齐白石，人民需要自己的艺术家。毛主席派人为齐白石修缮房屋，不仅是在生活上关爱老艺术家，更是出于他“广厦万间”千古文人的愿望与责任意识。这是毛主席慧眼识珠的艺术情趣的自然流露，也是我们党爱护知识分子、尊重文学艺术发展规律的艺术体现，对新中国文化发展艺术繁荣的急切期待。

影片还真实再现了两位老人晚年丧子的相同命运和大爱情感的超越，将情节的发展推向了高潮，体现出更高的时代内蕴和精神境界。齐白石起初画鸽子形似而神不足，目睹祖国人民“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激情之后，他有感而发，把内心热爱和平、热爱祖国的美好心愿都倾注在对鸽子的描绘上。影片结尾处鸽哨声四起，和平鸽飞向蓝天时，为祖国安宁呕心沥血的毛主席正深情地凝望着成群的和平鸽飞过中南海的上空，伟人之间的交往也就超越了时空，隽永动人。

影片用许多生动的场面展现了齐白石创作书画和印章的过程，也以诗意的影像叙事表现了一代艺术大师志行高洁的人格魅力。比如，青年诗人艾青带着主席的嘱托，第一次拜见齐白石时，齐白石起初头也没有抬：“今天我只画虾，不见人。”后见艾青谈吐才华横溢，才看座，继而看茶，名士形象跃然银幕。

刘子枫扮演的齐白石，蓄着长须，拄着手杖，举手投足可敬可爱，将文人气质体现得淋漓尽致。

生活不演戏

当年，在海军东海舰队某部从事宣传文化工作时，我与刘子枫多有交往。印象中的一次，是受我之邀，在上海海军的师妹彭红红陪同下，他和夫人，还有我们一家三口，同往普陀山创作采风的往事。

在普陀山，刘子枫对树林中掉在地上一些自然扭曲、千奇百怪的树枝很感兴趣。他给我说，特别好的，可以带回家后，稍作加工，上点清漆，就可成为一个小摆件。我们在路边小憩时，指着野生花丛，他给我的小女儿顺顺出了一个想象在花丛中“捉蝴蝶”的表演游戏，他作了点评和示范，给我们一行不仅带来了欢声笑语，而且上了一堂有趣的表演课。

作为画家，我与刘子枫的话题自然离不开他的书法爱好。他介绍说，在小学时他临过几年“颜筋柳骨”，后来开始下决心深入研究书法。他认为书画和表演是相通的，演员以肢体为材料，通过眼神、手势、动作、服装等元素的组合，塑造出一个独特的角色。而书法是以笔、墨、纸、水和字体的有机组合，创造出独特的作品。“我经常把书画当成角色来创造，以抒发己意为主，或追求气势，或突出韵味。”他说。

几天的旅程，让我近距离感悟到了他对艺术的执着，对朋友的热忱，对晚辈的守护。我没想到这位金鸡奖影帝艺术上精湛，生活中如此随和。我对他说“您是生活不演戏，演戏有生活的真正大艺术家啊！”

诗书万卷圣贤心

在与刘子枫的交往中，他收藏有我的画作，我也收藏有他的书法。他曾送我一本《痴戏醉墨》的书，讲述了他一生从影经历和书法心得，让我进一步认识了他。

在他与唐国强联合举办的《君子之交》书画展中，他题写的中堂：日月两轮天地眼，诗书万卷圣贤心！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唐国强评价刘子枫时说，“刘子枫老师的表演真挚自然，凝练厚重；他的书法遒劲飘逸，根雕惟妙传神，他的绘画布局独到巧妙，笔墨浓淡相宜，是影视界名副其实的全才艺术家。”唐国强说刘子枫为人率真、乐观、幽默、热忱，是影视界令人尊敬的前辈和人生好榜样。

“游五湖四海，会三教九流。演苍生百态，悟因果缘由。”当年刘子枫给我的名片，上面写的这几句话，我至今都记得，这是他为人处世和对艺术生涯的自我总结吧。

我想，他演过许许多多角色，在舞台和银幕上留下了无数经典的艺术形象。 但或许，他留给时代，留给中国影视界最有价值的是“生活不演戏，演戏有生活”的“这一个”：他自己！

白石大艺术，“村长”不老；电影小人物，“黑炮”永存！

《星辰大海-彭长征眼中的文化大家》系列

☆ 作者简介：彭长征，漫画家、书法家、文艺评论家、国家领导人网络漫画倡导者和作者、文化策划人、雄起艺术创始人、创意人物水墨画开创者。解放军战士文艺奖、全军文艺调演奖、中央电视台全国漫画大赛奖、中央电视台全国戏剧小品大赛奖、日本《读卖新闻》国际漫画大赛奖等得主。曾为《解放军报》《中国漫画》《南方周末》等哲理漫画专栏作家，多次出任全国漫画大赛评委。近年来，出版各类艺术专著十余部，举办个人作品展和全国巡展30多场次，策划各类文化艺术活动和国际交流百余次，发表艺术评论数十篇。中国新闻漫画研究会会员，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漫画艺术研究会会长，成都市慈善总会艺术顾问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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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