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日本华侨报》总主笔 蒋丰
如果你想闯入“鬼窝”，一定要到日本鸟取县的境港站走一走。从车站出来，一直到“水木茂纪念馆”，延伸着足足800米的“水木茂小路”，路两侧有着177尊形态各异的妖怪，守着往来的粉丝和路人。听起来这画面有点疯狂，一生画尽全世界妖怪的水木茂其人实则更加传奇。
水木茂的时代距离当今并不遥远，作为高寿而终的漫画家，他的创作一路上都在和妖怪打交道。仿佛，他所在的那个时代，能够看到现代人“看不到的世界”。对水木茂而言，“看不到的世界”就是妖怪的世界。漫画家总是有着优于常人的感性，水木茂也不例外。他对世界的探知和接洽，犹如笔下一部部将暗夜下潜藏的“人类之外”的世界呈现出来的力作一样，以极其细微的观感来获取。
水木茂纪念馆附近的塑像里，有一位老婆婆向孩童娓娓道来。这一老一小，既像妖怪的世界，又是水木茂本人和伴随他幼年时代讲述妖鬼故事的“鬼婆婆”的真实写照。如果说别的孩子听罢，不过是开心一笑的话，那么水木茂则是把这些揉进了自己的童年，继而化成了创作的内生源泉。纵然如此，水木茂并不是少年成名，反而是大器晚成。从学生时代开始，他就是个活脱脱的“慢半拍”。因为不是学习的料，他不但比同龄人晚一年入小学，还因爱睡懒觉过着迟到的常态学习生活，总是错过第一节课。对此，水木茂的心态是极好的，而“随意所欲”成为他一生的宝贝。有人说，人生自然的松弛感是无数个紧张之后的积累。之于水木茂，则一切都是浑然天成的。他在自传《画妖怪的我》里写道：与其说是活法，不如说是自己的个性……就算别人认为我不认真，我还是认为我的活法最认真。就这样，用真性情画“看不见的世界”，不紧不慢而富有自我的水木茂，也“慢半拍”地过了而立之年才打开漫画之门。
生于20世纪20年代，水木茂自然没有躲过战争。不仅如此，他还应召入伍，去了战场，结果成为了独臂人。战火之后，一条胳膊，一支笔，一心成为漫画家的水木茂让绘画成为了贫瘠生活中唯一的力量。但有时，力量并不一定能够换钱。按照他的想法，“即便借助恶魔的力量，也要从这样的日子里走出来”。于是，独立于现实世界的“恶魔”，就真成了这位把漫画视为生命的 “鬼才”的一切。水木茂绘就的妖怪世界的不可思议，成为了他人生的总方向。于是，便有了可随意出入电视机内外的“电视君”；于是，便有了生于墓场的幽灵少年和《怪怪怪的鬼太郎》……
其实，用“漫画家”来概括水木茂，是把他的世界说“小”了。他的《妖怪大全》里的妖怪有上千种，与其说是漫画，不如说是鬼神的学问图鉴。对中国人而言，水木茂更是一位跨界的鬼学研究者。山海经、聊斋、搜神记、离骚图等等，水木茂架起一座中日妖怪“握手”的桥梁。东方的神俗魅力，成为他奏响的共享乐章。
“越老越值钱”。遵循快乐活法的水木茂即便年逾90岁，依然持续着创作。生为自由之人，死亦自由之魂。水木茂也用漫画般的一生，诠释了生命可能性的丰富。关于生死，他在接受NHK采访时甚至讲到，自杀是因为没有了自信和勇气，死亡或是一件奢侈的事。选择结束生命或许也是一件奢侈的事。平淡之外，豁达是他的人生乐谱。透过满是人间疾苦的世界，看到了妖怪世界的灵动和匪夷所思，这种至上的活法谁又不想尝试一番呢？（2024年10月29日写于东京乐丰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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